第10章 笑里藏刀

当晚的饭桌上，林卫国沉着脸，一言不发，王秀兰和李娟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岁岁扒着碗里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蔡素梅，又看了看黑着脸的林卫国，小声地不敢说话。

“咳。”王秀兰放下筷子，突然站起身，对着蔡素梅深深地鞠了一躬。

“素梅，是舅妈对不住你！舅妈给你赔不是了！”

蔡素梅眉梢微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王秀兰眼圈通红，声音哽咽，满脸的懊悔与自责：“今天这事，都怪我！是我老糊涂了，疑神疑鬼冤枉了你。那镯子……八成是我前几天收拾东西，顺手就塞你包袱里给忘了。我这脑子，真是……唉！”

她说着，还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虽然不重，但戏份十足。

李娟也跟着站起来，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嘟囔了一句：“素梅姐，对不起。”

林卫国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行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都是一家人，以后别再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他看向蔡素梅，带着几分安抚：“素梅，你舅妈也是一时心急，你别往心里去。”

蔡素梅能说什么？再追究下去，就是她得理不饶人，不懂事了。

“舅舅，都过去了。”她语气平淡，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和解”氛围中结束了。

回到偏屋，蔡素梅关上门，脸上那点温和的伪装瞬间褪去。

“娘，姥姥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岁岁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孩童的敏感与不安。

蔡素梅心中一疼，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她从系统商城里，用仅剩的20积分兑换了一颗五十年代最常见的水果糖。

她摊开手心，那颗小小的，包着简陋油纸的糖果，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岁岁乖，吃糖。”她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女儿的小嘴里，“别人喜不喜欢我们不重要，只要我们自己喜欢自己，娘喜欢岁岁，就够了。”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岁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脑袋在蔡素梅怀里蹭了蹭，很快就带着甜甜的梦睡着了。

蔡素梅看着后院那片被她用树枝划出格子的空地，彻底打消了开垦的念头。

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带着岁岁离开。

第二天，王秀兰一改前态，对蔡素梅母女热情得过分。早饭给岁岁多加了一个鸡蛋，还不停地嘘寒问暖。

没过多久，家里就热闹起来。几个军嫂被王秀兰热情地请进了屋，说是来陪她聊聊天，解解闷。

“哎呀，秀兰嫂子，这就是你那外甥女吧？长得真水灵！”一个胖嫂子眼神在蔡素梅身上来回打量，话锋一转，就落到了岁岁身上。

“这小闺女也俊，多大了？瞧这眉眼，也不知道是像爹还是像娘。”

另一个瘦高的女人立马接话，笑嘻嘻地问：“是啊，素梅妹子，你男人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两口子可不能分居太久，伤感情。”

这些问题，尖锐又刻薄，像一把把软刀子，专往人的痛处戳。

林卫国刚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番对话，他的脸当场就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杵在门口。

王秀兰连忙打圆场，脸上带着嗔怪：“哎，你们问这么多干什么！人家小两口的事，咱们瞎打听什么。来来来，吃瓜子。”

她这看似维护的话，反而坐实了那些猜测，让气氛更加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蔡素梅身上，等着看她的笑话。

蔡素梅抱着岁岁，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对着几人微微一笑：“他工作忙，走不开。谢谢几位婶子关心了。”

她不卑不亢，既不解释，也不慌乱，说完便抱着岁岁，轻声道：“舅妈，我带岁岁回屋睡午觉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将一屋子的探究和窃窃私语都关在了门外。

那几个女人见没热闹可看，又说了几句闲话，便也识趣地告辞了。

屋里只剩下林卫国和王秀兰。

王秀兰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林卫国身边，替他整理着军装的领子，满脸忧愁。

“卫国，你别生气。嫂子们也是嘴碎，没什么坏心。”

林卫国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她们那是关心吗？那是戳人脊梁骨！”

“可人家说的是不是实话？”王秀兰声音放得极低，却字字诛心，“卫国，我不是容不下素梅母女。可你看看今天，这事才传开几天，全大院都知道了。咱们家，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她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你呢！你现在是副处长，家里出了这种事，不清不楚的，让领导和同事怎么看你！”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林卫国最在意的点上。

王秀兰的话，让他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他可以不在乎邻里间的闲言碎语，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声誉。

“那你想怎么样？”林卫国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我能想怎么样？她是你的亲外甥女，我还能把她赶出去不成？”王秀兰擦了擦眼角，“我只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总得……给她想个别的出路。总这么住在咱们家，对她，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她没有再多说，点到为止，便转身进了厨房。

林卫国独自坐在客厅，抽着闷烟，眉头紧锁。

他想起自己对外甥女的全然信任，想起自己对妻子的怒吼。可今天这场面，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

王秀兰说得对，家宅不宁，外有流言，确实会影响到他。

他看向偏屋紧闭的房门，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住着的，不再仅仅是他可怜无助的外甥女和外孙女，更像是一个他必须尽快解决的麻烦。

当初那份纯粹的怜惜和愧疚，在名誉面前，不知不觉间，已经掺杂了太多的烦躁与不满。

这母女俩的到来，确实把他平静的生活彻底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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