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气了吗

岁岁有时候会扒在墙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娘，傅叔叔是不是生我们气了？”孩子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蔡素梅给她擦掉脸上的灰，语气温和，“傅叔叔是大英雄，英雄每天都要保家卫国，忙得很，哪有时间生咱们的气。”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一个人玩的时候，话比以前少了。

蔡素梅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无计可施。

日子总要过下去。

技术考核之后，蔡素梅在缝纫组的境遇好了许多。没人敢再明着给她使绊子，王秀兰见了她，也只是从鼻子里哼一声，说不出什么实质性的难听话。

这天中午，大家正围在一起吃饭，李大姐又凑了过来。

“素梅，吃豆角啊，我自家种的。”她热情地往蔡素梅饭盒里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哎，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烦。”

蔡素梅抬起头：“李姐，您说。”

“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侄子，”李大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笑，“他前两天来我们家，又问起你了。那孩子，我看是真上了心。他说，他就觉得你这样的女人过日子踏实，有本事，不矫情。”

旁边一个正在择菜的嫂子听见了，也笑着搭腔：“素梅，李姐这侄子我知道，叫***，开大卡车的，人特老实，工资也高。你现在一个人带着岁岁，是该考虑考虑了。”

另一个嫂子也说：“是啊，素梅，咱们女人，还是得有个家。你手艺再好，那也是一个人扛着，太辛苦了。有个男人在身边，不说别的，起码换个煤气罐、修个屋顶，都有人搭把手不是？”

这些话里，没有恶意，只有最朴素的关心和劝慰。

她们是真的觉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难了，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正途。

蔡素梅心里明白，她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语气却很认真：“谢谢嫂子们的好意，也谢谢李姐。我不是说王同志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真诚的脸：“我现在就一个念头，把岁岁养大，供她上学。至于我自个儿，有手有脚，有这份工作，饿不着。再说了，我现在这名声……谁跟我走近了都得被戳脊梁骨，我不能害了人家好好的小伙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顾及了所有人的面子。

李大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行吧，你不愿意，姐也不逼你。反正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王秀兰和李娟的耳朵里。

李娟撇了撇嘴，小声对王秀兰说：“妈，你看她那假清高的样子！李大姐给她介绍个开卡车的，她还看不上，她心里指不定还惦记着傅团长呢！”

“惦记着？”王秀兰冷笑一声，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想得美。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凑到李娟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娟的眼睛瞬间亮了。

傍晚收工，蔡素梅刚走出缝纫组大门，就迎面撞上了李大姐。

李大姐身边还站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男人，穿着干净的工装，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看见蔡素梅，脸上立刻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显得有些局促。

“素梅，下班啦！”李大姐热情地拉住她，“巧了，我侄子建军今天来给我送东西，正好碰上。建军，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蔡素梅同志。”

***紧张地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蔡……蔡同志，你好。我常听我姑姑提起你。”

“你好。”蔡素梅客气地点了点头，既不显得疏远，也未曾亲近。

“那个……”***鼓起勇气，从身后的车斗里搬下来半袋子土豆，“我今天从乡下拉了趟货，顺便买了点土豆，新鲜。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给孩子……给岁岁炖着吃。”

他把那半袋子土豆往蔡素梅身前一递，动作实在，不带半点花哨。

蔡素梅正要拒绝，李大姐一把按住她的手：“哎，你这孩子，又见外了不是？这是建军的一片心意，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点吃的。你不要，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话说到这份上，蔡素梅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只能收下：“那……谢谢了，王同志。多少钱，我给您。”

“不要钱不要钱！”***脸涨得更红，连连摆手，“就是顺带的！你快拿回去吧，我还要去交车。”

说完，他像是怕蔡素梅再坚持给钱，转身走了。

蔡素梅看着脚边那半袋子土豆，有些哭笑不得。

这一幕，被躲在不远处的李娟看得清清楚楚。她立刻跑回去，添油加醋地跟王秀兰学了一遍。

“妈！那个***，直接给蔡素梅送了一袋子土豆！蔡素梅还收下了！我看他们俩眉来眼去的，肯定有事！”

“收下了？”王秀兰得意地一拍大腿，“好！收下了就好！这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二天，新的风言风语就在大院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蔡素梅跟那个开卡车的***好上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还跟傅团长不清不楚的吗？”

“谁说不是呢！我跟你说，这女人手段高着呢！一边吊着傅团长这样的高枝儿，一边又勾搭着钱技术员、王司机这样的老实人。广撒网，不愁捞不着鱼！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傅团长这回怕是看走眼了，引了头白眼狼进大院。”

这次的流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恶毒，也更让人信服。

因为它“证据确凿”——有人看见钱卫东给她送鸡蛋糕，又有人看见***给她送土豆，而她都收下了。

一时间，蔡素梅成了“水性杨花”“脚踩几条船”的代名词。

缝纫组里，除了李大姐，再没人跟她说话。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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