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甘心

胡桂香噎住了。

蔡长福赶紧换了副面孔，抓着她的裤腿不放：“素梅，爹不求你别的，就求你原谅爹，你让爹看看岁岁，看一眼就行，爹想外孙女啊……”

蔡素梅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你的道歉，我听见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原不原谅，是我的事，岁岁，你一眼都别想看。”

她抬起脚，干脆利落地从蔡长福手里抽了出来。

门口站岗的卫兵早就走了过来：“同志，这两个人纠缠你？”

“是。”蔡素梅点头，“麻烦你们，别让他们靠近大院。”

“明白。”

卫兵往前一站，蔡长福和胡桂香吓得往后缩了缩。

李大姐挽住蔡素梅的胳膊，气得直哼哼：“走，素梅，咱办正事去，跟这种人费什么口舌！”

两人走出去老远，身后还传来蔡长福的喊声。

“素梅！爹不走！爹就在这儿等着！等到你认我这个爹为止！”

李大姐回头啐了一口：“呸，脸皮比城墙还厚。”

蔡素梅没回头。

她很清楚，今天这出只是开头。

软的不成，那两个人，迟早要来硬的。

蔡长福夫妻俩在大院门口下跪的事，不到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家属区。

王秀兰是在供销社排队的时候听说的，队都没排完，扭头就往缝纫组走。

午休时分，嫂子们正围着吃饭。

王秀兰一进门，嗓门先到了：“素梅啊，舅妈可听说了，你亲爹亲娘找上门来了？”

蔡素梅低头扒着饭盒，没吭声。

“哎哟，这可是大事。”王秀兰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听说老两口跪在大门口，哭得那叫一个惨，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连口水都没给人喝？”

李大姐把筷子一放：“王秀兰，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这不是关心外甥女嘛。”王秀兰笑眯眯的，“素梅，舅妈是过来人，说句公道话，不管以前有啥不痛快，那也是生你养你的爹，人家都低头认错了，你还揪着不放，传出去，大伙儿怎么看你？”

“怎么看？”周嫂子接了一句，“我看素梅做得没毛病。”

王秀兰不理她，接着往下说：“百善孝为先，这道理三岁孩子都懂，你现在在大院里名声刚好点，可别为了赌一口气，落个不孝的名头，再说了，岁岁还小，你当娘的这么做，将来孩子有样学样……”

“舅妈。”

蔡素梅终于抬起头，把饭盒盖上。

“你说完了？”

“我这不都是为你好……”

“那我也说两句。”蔡素梅擦了擦嘴，语气平平，“我娘，是你小姑子，她怎么没的，舅舅心里清楚，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秀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娘走了没多久，他就娶了后娘进门。”蔡素梅看着她，“他要是真能养我，真能护着我，我一个带孩子的女人，犯得着走几百里路，来投奔舅舅？”

屋子里静了。

“你……你这话说的，家家都有难处……”

“对，家家都有难处。”蔡素梅点点头，“舅妈家的难处，不就是怕我多吃舅舅一口饭吗？我搬出来了，不吃你家的，不用你家的，现在我不认那个爹，你又来说我不孝，舅妈，横竖都是你有理？”

“噗。”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秀兰脸涨得通红：“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长辈？”蔡素梅站起身，把饭盒收进挎包，“舅妈要真心疼他们，大门口那棵树底下还蹲着呢，您接回家去，好吃好喝供着，我没意见。”

“你！”

“不过我提醒您一句。”蔡素梅系好挎包，“那两个人，沾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王秀兰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一句整话都没说出来。

李大姐在旁边凉凉地补刀：“王秀兰，你家娟子最近不出门，是不是闲得慌？要不你把那俩人领回去，正好给娟子作个伴儿。”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王秀兰坐不住了，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周嫂子凑过来，压着声问：“素梅，你那爹，以前真那么不是东西？”

蔡素梅笑了笑：“嫂子，都过去了，不提了。”

“你这丫头，嘴是真严。”

“嘴不严的，早就被人抓着把柄了。”蔡素梅坐回缝纫机前，脚下一踩，‘哒哒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傍晚，王秀兰回到家，越想越气。

李娟从屋里出来：“妈，怎么了？又被她气着了？”

“那个死丫头，嘴跟刀子似的！”王秀兰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摔，“当着一屋子人，把我的脸皮都扒下来了！”

“那她爹妈的事，就这么算了？”

王秀兰眼珠子一转，没说话。

李娟试探着问：“妈，你说，那两个人要是在大院外头一直闹，蔡素梅是不是就没脸待下去了？”

“闭嘴。”王秀兰瞪她一眼，“你爸现在盯我盯得紧，咱们不沾这事，要沾，也得让别人去沾。”

另一边，大院外那棵大树底下。

胡桂香揉着肚子，一脸的丧气：“老头子，我是真撑不住了，这都第五天了，再没口热饭，我得死在这儿。”

“死什么死！”蔡长福蹲在地上，拿根草棍在泥里乱划，“那死丫头软硬不吃，咱们光在这蹲着，不是个办法。”

“那你说咋整？回村？”

“回村？回去被村长关起来？”蔡长福冷笑一声，“我想好了，咱们找活干。”

胡桂香瞪大了眼：“你？干活？”

“少废话！”蔡长福把草棍一扔，“不干活，咱们连这城里都待不住，只要能在这儿扎下来，我就有的是工夫跟她耗。”

“上哪儿找活去？”

蔡长福朝街口努了努嘴：“我打听过了，那边煤球厂缺人，专门往军区大院送煤。”

胡桂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往大院里送？”

“对。”蔡长福嘿嘿一笑，“送煤的，拉着车就能进门，门卫还能挨个拦着查？”

“那我呢？”

“街口那家国营饭馆，后厨要个洗碗的婆娘，管一顿饭。”蔡长福压低声音，“大院里的人，隔三岔五就去那儿打牙祭，你在那儿，耳朵放灵光点，蔡素梅的事，谁说了什么，都给我记下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