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南行之前

天亮后林渊没有去找二长老算账。

他坐在西院正屋中将被褥掀开，把床板下面那份备用符纸和碎银取出来。

短剑和短刀重新打磨了一遍，地火之心收进内衬暗袋，破障丹的空瓶扔掉。

林婉儿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时他正在往行囊里塞东西。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问。

只是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

林渊喝完粥站起身，把行囊挎在肩上走出正屋。

院中昨晚被打碎的院墙已经有人来修了。

林风带着两个族中工匠在砌新砖。

看见林渊出来他放下手中的泥刀拍了拍手。

“要走？”

林渊点头。

林风看了一眼他肩上的行囊。

“南域？”

“南域。”

林风沉默了两息。

“二长老那边我会盯着。你不在的时候他不会动六妹。”

林渊看着他。

“大哥，我走之前要去见父亲一面。”

林风点头。

“他在书房。”

林渊穿过前院走进林正堂的书房。

林正堂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帛书。

他看见林渊进来放下帛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渊坐下。

林正堂打量了他片刻。

“筑基初期。根基很厚，比一般筑基初期厚了至少三倍。”

林渊没有接话。

林正堂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些盘缠和几枚疗伤丹药。南域荒原不比东域，路上用得着。”

林渊接过布袋收入行囊。

“父亲，二长老的事。”

林正堂抬手打断他。

“二长老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走你的路。”

他顿了顿。

“你掌心里那枚金色印记我虽然看不透但我知道那是古路的东西。”

“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但记住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林家虽然不是皇朝大族，但祖上也曾辉煌过。你走到哪里都别忘了你姓林。”

林渊站起身朝父亲拱手行了一礼。

他走出书房时院中的老槐树正在落叶。

深秋的风把枯叶卷得满地打旋。

他穿过前院时遇到几个旁系子弟。

那些人看见他肩上的行囊纷纷让路。

没有人再敢多看一眼。

林渊从林府正门走了出去。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从正门离开。

门房老仆站在门边朝他弯了弯腰。

他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上长街。

清晨的青阳城主街行人不多。

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

几个早起的散修靠在茶棚里喝粗茶。

林渊穿过街道从南门出城。

守门的兵卒认出了他。

其中一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让开了路。

出城后他深吸一口气朝东南方向迈开步伐。

踏古步施展开来每一步都拖曳出淡淡的残影。

他的身影在官道上留下一串虚影后迅速远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上次去荒原的旧路。

玉牌上的地图标注了一条更靠东的路线。

从青阳城出发经过三座城镇后进入南域荒原的东侧边缘。

这条路虽然绕远了一些但避开了黑石集。

也避开了二长老可能布下暗手的区域。

第一天他跑了三百余里。

傍晚时分在一座名为青石镇的小城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他找了一间偏僻的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房间。

夜里他没有睡觉而是盘膝打坐运转混沌熔炉诀。

筑基初期的气海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金红光轮的光芒比炼气期强了何止十倍。

气海中的真气储量极其浑厚。

即便连续赶路数日也不会有任何枯竭之感。

第二天清晨他继续上路。

出青石镇后官道逐渐变窄。

两侧的农田变成了灌木丛和荒草。

人烟越来越稀薄。

到了午后他已经进入了南域荒原的东侧边缘。

与上次走的古河道不同。

东侧的地形更加崎岖。

大片风化的岩石裸露在地表。

偶尔有几棵枯死的胡杨歪斜地立在荒野中。

掌心的金色纹路从进入荒原后就一直在微微发热。

接引塔第二层的召唤比上次更加清晰。

那座第二塔的位置似乎一直在移动。

或者说它的气息在随着他的靠近而增强。

他加快脚步朝东南方向推进。

黄昏时分他遇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

石墙塌了大半但还能遮风。

他走进驿站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面。

正准备打坐时忽然感知到了一道气息。

来自东侧约莫半里外。

炼气七层。

那道气息正在快速移动似乎在逃避什么。

林渊走到驿站门口朝东望去。

暮色中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

那人跑得极快但脚步凌乱。

身后有三道气息紧追不舍。

清一色的炼气八层。

被追的人是个年轻女子。

穿着一件沾满尘土的暗红劲装。

腰间别着一柄短矛。

左臂的衣袖被划破了渗着血。

林渊看着那道暗红劲装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女子跑近时他也认出了对方。

秦霜。

那个在青莽山脚下把黑马送给他的散修。

她身后三个追兵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秦霜跑到驿站门口时脚步一顿。

她也认出了林渊。

“是你？”

林渊没有多话。

他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

秦霜咬牙冲进驿站。

三个追兵追到驿站外停住脚步。

为首那人扫了一眼驿站内的两人。

“小子，别多管闲事。把那女人交出来。”

林渊走出驿站站在门前。

暮色中他的身形清瘦单薄看起来并不起眼。

但他的气息内敛如深潭。

三个追兵看不透他的修为。

为首那人皱起眉头。

“炼气三层？不对。”

他话音未落林渊已经动了。

踏古步一踏五道残影同时散开。

三个追兵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少年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

短剑出鞘一抹赤金火焰划过。

为首那人的长刀断为两截。

断口处铁水还在滴落。

另外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林渊左手两指并拢点出两道赤金火焰。

精准命中两人手腕。

两柄长刀同时落地。

三个炼气八层的追兵连一招都没撑过。

为首那人脸色煞白。

“筑基。你是筑基修士。”

林渊收剑站定。

“谁让你们追的？”

三人对视一眼。

为首那人咬牙没有开口。

林渊没有再问。

“滚。”

三人如蒙大赦捡起断刀转身就跑。

转眼消失在暮色中。

林渊转身走回驿站。

秦霜靠着石墙坐在地上。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自己已经撕了布条缠上了。

她抬头看着林渊。

“你什么时候筑基的？”

林渊在她对面坐下。

“前几天。”

秦霜沉默了一会儿。

“你上次在青莽山才炼气七层。”

“嗯。”

她没再追问。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左臂。

“那三人是黑石集的散修。我身上带了点货他们想抢。”

林渊看着她。

“你去黑石集做什么？”

秦霜抬头。

“找人。”

她顿了顿。

“我外公。他两个月前出门采药就再也没回来。有人看见他最后出现在黑石集。”

林渊想起了那个在柳河集给他骨片的独眼老人。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秦霜摇头。

“不知道。但有人说他往南域荒原深处去了。”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金色纹路。

金色纹路正在微微发热。

方向正是荒原深处。

他站起身走到驿站门口看着夜色中的荒原。

远处极深极远处。

第二塔的气息正在黑暗中隐隐浮现。

“明天跟我一起走。”

他回头看着秦霜。

“我也去荒原深处。路上有个伴。”

秦霜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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