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起源之灵

林渊在灰白古路上走了很久。

脚下的路面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速度稳定。两侧的虚空从黑暗逐渐过渡到灰白，又从灰白逐渐过渡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那种颜色介于灰白与透明之间，像是光线穿过极薄的水面时折射出的光泽。

他感知到前方的虚空中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波动来自古路正前方，频率极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呼吸。每呼吸一次，虚空中那种透明的光泽就会微微闪烁一下。

他加快脚步朝波动源头走去。

走了约莫半刻钟后前方的古路忽然到了尽头。

尽头处有一道身影盘膝坐在虚空中。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长袍。长袍的颜色在透明与灰白之间不断变换，像是随着呼吸的频率在流动。

那人的身形极其虚淡，半透明，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里坐着一个人。

林渊停住脚步。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极其清瘦的面孔。看不出年纪，眉眼间有一种极其淡泊的宁静。他的嘴唇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沉睡。

他看着林渊。

“你走了很远的路。”

林渊点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抬起手朝四周的虚空一指。

“我在呼吸。”

林渊感知了一下四周。虚空中那种透明的光泽确实在随着他的呼吸而闪烁。每一次呼吸都会从虚空中吸纳某种极其微弱的能量，然后再释放出来。那些能量在虚空中循环往复，维持着这片区域的稳定。

“你是起源之上的灵。”

那人微微点头。

“可以这么叫。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形体。我是起源之上本身的意识。你们铺路的时候我在呼吸。你们走路的时候我在呼吸。你们战斗的时候我还在呼吸。”

林渊看着他。

“你一直在呼吸。”

“一直在。从起源之上存在的那一天开始。”

林渊沉默了片刻。

“你见过其他铺路的人吗。”

起源之灵微微点头。

“见过很多。三万年前有一个暗灰色路的铺路者。五万年前有一个灰白色路的铺路者。十万年前有一个透明路的铺路者。还有很多很多。有些还在走。有些停下来了。有些消散了。”

“他们的路都通向哪里。”

起源之灵抬起手朝虚空中一指。虚空中浮现出无数条古路的影像。那些古路有的灰白，有的暗灰，有的透明，有的七彩。每一条路都在延伸，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都通向这里。也都不通向这里。”

林渊看着他。

“什么意思。”

起源之灵微微一笑。

“你走的路是你自己铺的。你铺到哪里路就通到哪里。你停下来路就断了。你继续走路就继续。所以没有哪条路通向固定的地方。路就是路本身。”

他顿了顿。

“你之前遇到的那个老者。他走了三万年在同一个地方停了三万年。他的路早就断了。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替他推开门的人。”

“你之前遇到的那个暗灰色路的铺路者。他铺了三万年一直没有铺完。但他的路在铺到大陆碎片的那一刻就完成了。”

“路的尽头不一定是终点。有时候路本身就是终点。”

林渊站在古路尽头看着起源之灵。他脚下的灰白古路在他停步后缓缓暗淡。路面上流转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寂。

起源之灵看着他。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林渊低头看着脚下那条正在暗淡的古路。

“继续走。”

起源之灵微微点头。

“那就继续铺。你的路还很长。”

他重新转过身背对着林渊。身形在虚空中缓缓变得更加透明，呼吸的频率也变得更加缓慢。虚空中那种透明的光泽随着他的呼吸稳定闪烁。

林渊抬起脚将拓路者之印的力量灌入脚下。

灰白色的古路从他脚底重新延伸出来，朝虚空中铺去。路面上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坚实。

他踏上古路朝前方走去。

脚下的路面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两侧的虚空在他走过时泛起微弱的涟漪。那种透明的光泽与他古路上的灰白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在虚空中交汇。

他走了很久。起源之灵的身影在他身后越来越远。但那种呼吸的韵律一直跟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虚空中就会泛起一层涟漪。每一次涟漪都会让他的古路变得更加坚实。

他继续走。脚下的古路在虚空中延伸，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身后起源之灵依然在呼吸。整片起源之上的虚空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像是整片空间都是活的。

而林渊走在其中。一步接一步。古路在他脚下不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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