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身后之路

林渊走了很久。

脚下的灰白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速度稳定。两侧的虚空从透明逐渐过渡到一种极淡的灰色。虚空中那种随着起源之灵呼吸而起伏的涟漪在他走出很远之后渐渐平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古路还在。但比他预想的短了许多。他走了这么久，身后的路面却只延伸出数百丈。那些更早走过的路面已经消失了。像是被虚空重新吞没了一样。

他蹲下来将手掌按在身后的路面上感知了片刻。路面下的古路残片已经完全暗淡，没有任何力量残留。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路面就会失去一分支撑。走得越远，身后的路消失得越快。

他站起身看着前方。古路在他脚下延伸向灰色的虚空深处。看不到尽头。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正在缓慢缩短的古路。

如果他停下来，身后的路面会继续延伸还是继续缩短。他不知道。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面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两侧的灰色虚空在他走过时泛起微弱的波纹。那些波纹从他脚下向两侧扩散，然后消散在远处。

走了很久之后他忽然感知到身后有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古路尽头站着一道身影。那人站在路面消失的边缘，身形极其虚淡。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极其明亮。

那人看着他。

“你继续走的话，这条路就会越来越长。你身后的路就会越来越短。到最后你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林渊停住脚步。

“你是谁。”

那人朝他走了一步。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拼接出一块新的路面。他走的是林渊铺的路。

“我叫无涯。三万年前我也走过这条路。但我停下来回头了。我沿着来路走了回去。走了很久。但走回去之后发现身后的路也消失了。最后我困在了虚空中。不上不下。”

林渊看着他。

“你困了多久。”

无涯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直到你走过这里。你铺的路经过了我困住的地方。我站在你的路上才重新看到了方向。”

他抬起手指了指林渊身后那条正在缩短的古路。

“你的路会消失。所有人的路都会消失。起源之上没有存得住的路。你铺到哪里路就在哪里。你离开哪里路就从哪里消失。”

林渊沉默了片刻。

“那你现在要去哪。”

无涯看着他。

“跟着你走。可以吗。”

林渊看着他那道虚淡的身形。无涯的修为不高，气息也很弱。在这片虚空中他连铺路的力量都没有。

“你跟着我走不了多远。我的路只延伸到我脚步所至的地方。”

无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我走了很久的回头路。现在我想往前走。哪怕只能走一段。”

林渊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朝前方走去。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

无涯跟在他身后。他的脚踩在林渊铺出的路面上。路面在他踏过时没有消失。但也没有继续向前延伸。他只是走在已经铺好的路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灰色的虚空中行走。林渊走在前面铺路。无涯跟在后面踩着现成的路。

走了很久之后前方的灰色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裂痕。裂痕中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种光芒的颜色不属于灰白也不属于七彩。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像是所有光芒被压缩到了极致之后剩下的东西。

裂痕后面的虚空中隐约可见一片极其广阔的区域。那片区域中悬浮着无数条古路。每一条路都在延伸，每一条路都在消失。路面上走着无数道身影。有的在铺路，有的在走路，有的在回头。

无涯在他身后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万路交汇之处。所有在起源之上铺路的人最终都会走到那里。有些人继续往前走。有些人停在那里。有些人回头。”

林渊看着那片区域中无数条正在延伸又正在消失的古路。

“你走过去之后会怎样。”

无涯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想过去看看。”

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无涯的身形比之前更加虚淡了。他走了这么久全靠踩着林渊的路才维持住身形。如果离开这条路他可能瞬间就会消散。

林渊伸出手。

“跟紧我。”

无涯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林渊的手。手掌极其虚淡，几乎没有实体。

林渊转过身朝裂痕走去。脚下的灰白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穿过裂痕进入那片广阔的区域。

裂痕后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加庞大。无数条古路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条路都在延伸，每一条路都在消失。路面上的身影各自走着各自的路。

有些身影看到了他。有些没有。那些看到他的纷纷停下脚步朝他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林渊牵着无涯的手走在这张巨大的网上。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无涯跟在他身后踩着现成的路面。两人的身影在无数条古路之间穿行。

走了很久之后无涯忽然开口。

“我到了。”

林渊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无涯松开了他的手。站在一条与其他古路交汇的节点上。他的身形正在缓慢地变得凝实。脚下的路面在吸收他的气息后开始自行向前延伸。

无涯看着自己脚下那条正在延伸的古路。

“我也可以铺路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

“谢谢你带我走过这一程。”

林渊朝他点了点头。

无涯转身朝自己的古路走去。脚下的路面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速度不快但很稳。他的身影在无数条古路之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虚空的深处。

林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脚下的灰白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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