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光芒深处

林渊在归一之光深处走了很久。

脚下的古路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速度极快。两侧的虚空从灰白色渐渐变成了一种更加纯粹的虚无。没有光芒也没有黑暗，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只能靠着脚下的路面来判断自己还在前进。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但他没有停。拓路者之印在掌心持续运转，将归源核心的力量转化为路面的延伸。每踏出一步路面就往前铺出一丈。

走着走着，他感知到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古路的正前方。频率极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缓慢转动。每转动一圈，虚空中就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他加快脚步朝波动源头走去。

走了约莫半刻钟后前方的古路忽然到了尽头。尽头处有一道极其巨大的裂痕。裂痕横亘在虚空中，宽约数百丈，深不见底。裂痕中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种光芒的颜色不属于灰白也不属于七彩，更加原始，更加深沉。像是一切的起点。

裂痕对面的虚空中隐约可见一条古路的残迹。那条路只铺了不到数丈就断了。断口处的路面暗淡无光，与之前归一之光中那条断路的断口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将掌心按在裂痕边缘。拓路者之印与裂痕中的光芒产生共鸣。灰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沿着裂痕的边缘朝对面蔓延。路面在他掌心下缓缓延伸，一块接一块地铺向对面。

裂痕深处涌出一股极其强大的阻力。那阻力化作无数道暗灰色的触手从裂痕中伸出，朝灰白路面抓来。每一道触手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灰色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腐蚀性的雾气。

他踏出进阶版踏古步。七道残影同时朝七个方向散开。短剑裹着白金色火焰斩断数条触手。触手断口处喷出更多的暗灰色雾气。雾气中凝聚出更多触手。

他没有退。将三枚晶石的力量灌入短剑。白金色火焰暴涨。他连续斩出数十剑。每一剑都将数条触手斩断。触手断口处的雾气被白金色火焰灼烧后消散在虚空中。

他抓住这一瞬将灰白古路全力铺向对面。路面穿过裂痕落在对面虚空中那条断路的断口上。两条路接触的瞬间断口处的纹路重新亮起。路面与路面拼接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断过。

他踏上对面的古路继续朝前方走去。脚下的路面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两侧的虚空中那种纯粹的虚无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灰白色光芒。

走了约莫百步后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极其朴素的长袍。长袍的颜色已经褪成了灰白，边缘磨损得几乎不成形状。身形枯瘦如柴。

他走到那人身后停住了脚步。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张极其苍老的面孔。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胡子全白了。但那双眼睛极其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条古路在旋转。

他看着林渊。

“你铺完了。”

林渊点头。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条被林渊重新铺好的古路。路面上的纹路在他目光触及后变得更加明亮。他抬起脚踩上去。路面稳稳地托住了他。

他走了几步。然后又走了几步。每一步都极其缓慢，每一步都极其坚定。他走了很久，走到那条路的尽头才停下来。尽头处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灰白色虚空。

他转过身看着林渊。

“三万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替我把这条路铺完。现在你铺完了。”

林渊看着他。

“你接下来去哪。”

那人想了想。

“不知道。我走了很久。现在路铺完了。我该走了。”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灰白色的光点从他体内涌出，融入脚下的古路。路面在光点融入后变得更加坚实。

他最后看了林渊一眼。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然后彻底消散。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融入古路。整条路在他眼前变得更加明亮。从断口处一直延伸到尽头，路面上的纹路全部亮着。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脚下的路面在他踏过时自动延伸。两侧的虚空中那种纯粹的虚无渐渐消退。他走了很久。

最终他走回了归一之光。光芒在他靠近时自动裂开一道缝隙。他穿过缝隙回到了那座塔中。

石台旁边坐着的那些身影还在。陆归靠在石台旁边闭目养神。鳞甲生物盘踞在角落。其余几道身影形态各异，有些在打坐，有些已经彻底沉寂。

陆归睁开眼看着他。

“你回来了。”

林渊点头。

“归一之光后面有一条路。我替一个人铺完了。”

陆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铺完了之后呢。”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拓路者之印。路形纹路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走了。我回来了。”

他走到塔门口朝外看了一眼。万路交汇之处依然有无数的身影在走动。那些身影各自走着各自的路。有些在铺路，有些在赶路。没有人停下来看这座塔。

他收回目光在塔中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沉入修炼。归一之光深处的经历让他体内的混沌真气发生了一些变化。更加凝实，更加纯粹。经脉中那种灰白与七彩交织的颜色正在缓慢地融合成一种全新的颜色。比灰白更加深沉，比七彩更加原始。

他不知道那种颜色叫什么。但他知道那种力量属于归一之光深处的那条路。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塔外的虚空中万路交汇。无数条古路在延伸，在消失，在交汇。而那座塔安静地矗立在虚空的中央。塔门敞开。塔中坐着那些走到这里的拓路者。

归一之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门面上的纹路全部亮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形纹路从门底一直延伸到门顶。光芒稳定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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