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 章：野战决意

大名府政务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当啷” 一声，林冲将那柄卷了刃的马刀重重扔在长条案上。

刀刃布满锯齿状缺口，最深一处几乎崩断三分之一。暗红血渍干结在缝隙，散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这就是咱们的刀。”

林冲嗓音沙哑，如同砂砾摩擦，“砍在那些铁罐头身上，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反倒咱们弟兄，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

厅中众将望着这柄废刀，喉结齐齐滚动。皆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汉子，此刻眼底却藏着一层难以抹去的惊惧。

“都督，这仗…… 没法打。”

雷横垂首，声音沉闷，“五百游骑，乃是咱们最精锐的斥候力量，一个照面便折损大半。金贼战马同样披甲，冲锋之势如山崩，如何抵挡？”

吴用轻摇羽扇，指尖却微微发颤，扇柄在掌间不稳。他望向主位的天纹，沉声进言：“都督，林教头所言属实。金虏铁浮屠威震北疆，昔日辽国劲旅尚且难以抵挡。如今大名府城高池深，粮草储备充足，不如紧闭城门，死守待变。”

“死守？”

天纹端坐上位，右手藏在袖中，指尖已经近乎透明，正是现实锚点剧烈波动的征兆。他冷冷扫过全场，众将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正是死守！” 吴用见天纹开口，连忙上前一步，指着沙盘，“金人孤军深入，粮草转运艰难。只要坚守三月乃至半年，待其锐气耗尽，或是宋廷生出变数，危局自解。”

“宋廷的变数？”

天纹唇角勾起讥讽，“吴先生莫非以为，蔡京会发兵来援，或是高俅会幡然醒悟，自背后偷袭金人？”

吴用语塞，脸色青白交错。

“守城，乃是自掘坟墓。”

天纹起身，缓步走到沙盘之前。

“多守一日，城外百姓便多一日屠戮。困守城中一月，我军将士尽数沦为缩头之辈。待到金军十万主力南下，大名府便成一座装满粮草金银的棺椁，金人何时想取，便何时开盖。”

“可野战便是送死！” 一名校尉忍不住高声，声音带着颤音，“都督，您不曾亲眼见过铁浮屠冲锋，那绝非人力可挡！”

厅内气氛瞬间紧绷。恐惧如同瘟疫，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天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厚重木沙盘。

轰隆！

沙盘轰然翻倒，沙石飞溅，木屑四散纷飞。

众将一惊，齐刷刷挺直身躯。

“怕了？”

天纹环视众人，目光锋利如刃，似要剖开所有人的心思。

“大宋将士心生畏惧，才有后来靖康之耻。西军畏战，故而丢失幽云。如今你们这群立志推翻赵家天下的梁山好汉，也要心生怯意吗？”

“我林冲不怕死！”

林冲猛地抬头，双目布满血丝，如同负伤孤狼，“风雪山神庙那日，我林冲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可我不愿眼睁睁看着弟兄白白送命！”

“送死？”

天纹冷笑，跨步冲到林冲身前，一把揪住他甲胄领口，将人拽至近前。

“林冲，我问你，若手中有能洞穿这铁罐头的利器，你敢出战吗？”

林冲一怔，随即咬牙沉声一字：“敢！”

“若是面前有一道他们无法冲破的壁垒，你敢迎战吗？”

“敢！”

天纹松手，转身面向满厅将领。

“世间从无不可战胜的神话，只有吓破胆的懦夫！”

他重重一掌拍在案上，案上残刀随之弹跳。

“金人认定我们是软柿子，认定我们只会躲在城墙之后发抖。那我便选在平原，在他们最擅长的战场之上，敲碎他们的傲骨！”

“都督，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吴用急得额头冒汗，“我军士卒多为新募，未曾经历这般恶战。一旦野战溃败，大名府转瞬陷落！”

“我再说一遍，守城必死。”

天纹声音低沉决绝，带着不容辩驳的威压。

“这不单单是一场仗，更是大势之争。梁山要争的是天下，不是区区一座大名府。若是连这三千铁浮屠都无法击溃，我们凭什么倾覆腐朽大宋，凭什么阻挡女真人的铁蹄？”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如寒铁：“传我军令，全军备战。三日之后，出城野战。”

“再有敢倡议死守城池者，斩！”

一个 “斩” 字落下，厅内寒气骤生。

众将面面相觑，心底疑虑与恐惧仍在，可在天纹这股决绝的威压之下，无人再敢出言反对。

“末将领命！”

林冲率先单膝跪地，抱拳轰然应诺。

紧随其后，鲁智深、武松等一众将领躬身行礼：“领命！”

吴用望着一众杀气腾腾却满心忐忑的将领，长长一声叹息。他心里清楚，天纹这是一场豪赌，押上了梁山全部家底。

众将尽数退去，政务厅只剩天纹与吴用二人。

吴用苦笑，轻轻摇扇：“都督方略已定，可军心依旧悬而未定。平原旷野野战，我们拿什么抵挡那些铁王八？就凭案上这卷刃废铁？” 他抬手指向那柄残刀，满是忧虑。

天纹没有答话，垂眸看向袖中不断虚化的右手。

随着野战决断定下，视网膜上的系统倒计时跳动愈发急促，仿佛在嘲弄他的孤注一掷。

“铁王八？”

天纹一声冷笑，眼底闪过凌厉锋芒。

“外壳再坚硬，也扛不住跨越千年的智慧。”

他大步走向厅门，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

“吴先生，不必在此长吁短叹，随我去工坊。”

吴用一愣，快步跟上：“去工坊做什么？”

“给这群披甲铁罐头，准备一份他们此生都忘不掉的大礼。”

天纹一把推开大门，夜风裹挟沙尘扑面而来，吹乱发丝，却熄不灭他眼底那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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