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0 章：交的是职责不是江山

议事大厅烛火昏黄，微弱光晕斩不断满堂凝滞的死寂，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吴用死死盯住掌心清单背面，原本空白的宣纸，正缓缓渗出一行行暗红字迹，如同鲜血从纸的纤维里慢慢挤出来。字迹扭曲跳动，寒意顺着指尖一路钻到骨髓里。

“凡受权者，逾矩则崩。”

吴用声音不住发颤，指尖刚碰到血色字迹，骤然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

“天师…… 这是天降天谴？”

天纹哥端坐主位，面色惨白近乎透明。胸口蔓延到左肩的像素化异象越来越重，成片蓝色乱码在皮肉之下疯狂闪烁，每一次跳动，都在飞速吞噬他仅剩的生机。

他死死按住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一声冷嗤。

“天谴？吴学究，你想错了。”

天纹哥抬起仅剩的左手，点向那行血字：“这不是诅咒，是我给这套新政安下的防火墙。谁若借着我授予的权力，重新做起割据一方的土皇帝，这行血字就会化作索命的因果利器。”

他直视吴用双眼，嗓音沙哑，语气却斩钉截铁：“权力从来不是赏赐，是枷锁。签下这份文书，你们便是万民公仆，绝非坐拥天下的主子。”

满堂将领面面相对，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卢俊义跨步上前，眉头紧紧锁死，目光落在天纹哥不断虚化的肩头。

“天师，并非我等贪恋权位。”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沉声进言：“江南旧官僚、地方士绅个个老奸巨猾。您若是不登基称帝，名不正则言不顺，这统领之位根基不稳，偌大局面根本镇不住。”

“说得没错，天师！”

林冲猛地单膝跪倒，甲胄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划破满室寂静。“没有君臣名分，我这军务总管的令箭传到底层，只会变成一纸空文。恳请天师为天下苍生，即刻登基称帝！”

“请天师登基！”

众将齐刷刷跪倒在地，眼神炽热执拗。在这群草莽好汉心里，效忠一个活生生的人，远比效忠一套冰冷死板的制度要踏实得多。

天纹哥望着这群同生共死的兄弟，心底没有半分欣慰，只剩下无尽疲惫。

他身躯再次剧烈闪烁，左肩一块血肉直接崩解成蓝色像素方块，凭空消散在灯火之中。

“登基？”

天纹哥猛然一掌拍在案上，沉闷巨响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我若是坐上龙椅，这天下和赵佶执掌的大宋又有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一个姓氏坐拥江山罢了！”

他挺身站起，像素化的躯体在灯火下拖出数道诡异重影，滔天压迫瞬间笼罩整个大厅。

“所有人听清楚！”

天纹哥指着血色清单，一字一顿高声宣告：“从今往后，废除一切世袭继承。倘若我意外离世，所有权力尽数收归临时委员会，绝不传给任何单独个人！”

他转头看向蒋敬，目光锋利如刀：“蒋敬，你第一件差事，把梁山全部钱粮账目全盘公开。每一贯铜钱、每一粒粮草的去向，必须经过委员会审议，还要向基层选民代表公示。谁敢私自挪用半分，这血字就是他的断头令！”

蒋敬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滚落，低头躬身：“属下…… 谨遵号令。”

天纹哥再看向吴用，语气冷硬：“吴用，今后你的行政权不再由我一人授予。接下来开展基层选举，只有拿到选民代表亲笔确认函，你的首辅政令才算生效。拿不到这份文书，你立刻辞官回乡，重回私塾教书！”

吴用紧紧攥住沉甸甸的文书，手心沁满冷汗。他此刻终于醒悟，天纹哥这是在以自残为代价，亲手打破自身异人天师的光环，硬生生把一众家臣，扭转成恪守规矩的公职人员。

“这份契约，谁先来落笔？”

天纹哥将《分权交接方案》狠狠掼在桌案正中，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员大将。

大厅再度陷入漫长沉默。

林冲盯着纸面条款，又望向天纹哥日渐透明的躯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心里明白，天师这是在提前交代后事，给所有人套上文明制度的紧箍。

“末将…… 率先签字！”

林冲大步上前，提笔在文书上重重落下自己的姓名。

紧随其后，鲁智深、卢俊义、蒋敬依次上前落笔。每签下一个名字，清单上的血色字迹便明亮一分，一份束缚权力的契约就此正式缔结。

等到最后一人落笔完毕，天纹哥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回官椅。

“好。”

他望着众人，嘴角扯出一抹惨淡苦笑：“自今日起，‘梁山大都督’这个名号彻底废除。从今往后，我的身份只是新华夏临时政府顾问。”

“天师……” 吴用刚要开口，立刻被天纹哥抬手打断。

“称呼我顾问。”

天纹哥闭上双眼，身体虚化的速度稍稍放缓，可皮肉之下跳动的蓝光依旧未曾停歇。

就在这时，大厅外陡然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报 ——！”

时迁像一阵疾风撞进门内，脸色惨白难看，连行礼都顾不上。

“哥，大事不好！”

天纹哥骤然睁眼，像素化的左眼寒光一闪：“讲！”

“赵六，那个像素化的孩童，凭空不见了！”

时迁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惊惧：“我层层布防，连一只飞虫都钻不进厢房。方才我送饭进去，屋内空空荡荡，连一丝人影都没留下！”

天纹哥瞳孔骤然收缩。

赵六是系统与这片世界相互绑定的核心锚点，他无故失踪，意味着一股不受控制的未知变量正在急速发酵。

“密闭房间凭空消失？” 天纹哥猛地起身，激动之下身躯再次闪烁，“带我立刻赶赴现场！”

临安府衙后院，一间偏僻僻静的厢房。

房门完好无损，窗户自内反锁，屋内桌椅床榻一切如常，没有半点打斗翻动的痕迹。

天纹哥站在屋子正中，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疯狂弹出连片红色警告：

【检测到非法数据溢出！】

【当前坐标异常！】

【警告：现实锚点排斥率已攀升至 48%！】

“哥，你看这里。”

时迁指向床铺正对的白墙，压低声音，止不住浑身发颤。

天纹哥快步走过去，目光牢牢钉在墙壁一角。平整完好的墙皮之上，多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既不是大宋汉字，也不属于世间任何已知符号。

那是一串不断跳动、泛着幽幽蓝光的数字编码。

天纹哥呼吸骤然停滞。他猛地撸起左袖，露出手腕上不停跳动的系统倒计时。

墙面编码跳动的频率，和他腕间倒计时分毫不差。就连跳动的数字，都像是出自同一套程序。

“不可能……”

天纹哥死死盯着那串编码，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天灵盖。

赵六失踪的墙壁上，居然刻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倒计时。

这意味着，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大宋本土之人。

更进一步说，这一整个世界，远比他一直以为的更加虚假。

“哥，这到底是什么预兆？” 时迁望着天纹哥铁青的面色，忍不住开口追问。

天纹哥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住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倒计时还在一刻不停地往下走。

而编码末尾，又悄然多出一行极其细小的刻字。

是一行简体现代汉字：

祭品已就位，收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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