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1 章：第一次写下自己的名

天纹哥死死盯着墙上那行跳动的蓝色编码。

“收割开始。”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左眼生疼。他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冰冷、僵硬的像素方块。

左眼的视界已经彻底破碎，无数杂乱的乱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系统正在加速剥离他的存在。

“哥。”

吴用快步步入内室，脸色比天纹哥还要难看几分。他手里攥着一叠空白的登记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登记点出事了？” 天纹哥没回头，声音沙哑。

“陷入僵局了。”

吴用长叹一声，将册子重重摔在桌上：“南方这些州县，宗族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临安城郊的赵家村，登记点开了三天，名册上只有三个人。”

天纹哥转过身，像素化的左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哪三个人？”

“族长赵德全，还有他的两个亲侄子。”

吴用咬着牙，恨声说道：“剩下的几百户佃户，全缩在家里不敢露头。赵德全带着族里的长辈，天天拄着拐杖坐在登记点门口，谁敢靠近，就是乱了祖宗家法，要开除族籍，收回田产。”

天纹哥冷笑一声。

“祖宗家法？那是拴在百姓脖子上的狗链子。”

他站起身，身体因为虚化而晃动了一下，带起一串蓝色的重影。

“走，去赵家村。这根链子，我亲手来剪。”

临安城郊，赵家村。

村口的登记点设在原本的晒谷场上。几张破旧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笔墨与印泥。

鲁智深正像尊铁塔般立在桌旁，手中禅杖重重顿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洒家再说一遍，让开！”

鲁智深瞪圆了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

在他面前，横七竖八地坐着十几个披麻戴孝的老头。他们白发苍苍，手里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有的甚至还抱着祖宗牌位。

“鲁将军，您就是打死老朽，这名也不能乱报！”

为首的族长赵德全坐在太师椅上，枯瘦的手指点着桌上的名册，语气阴冷：“赵家村的户口，自古以来就是一笔账。老朽是族长，老朽签了字，这全族的人就算登记过了。您非要让他们自个儿来写名，那是想让赵家散伙，想让祖宗在地下不安生！”

“放你娘的屁！”

鲁智深气得胡须乱颤：“顾问说了，每人一张表，各写各的名。你这老货，想把全村人都攥在手心里当牲口使？”

“牲口？”

赵德全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佃户依附宗族而活，这是天经地义。没了宗族，他们连块埋骨地都没有。鲁将军，您是异人，不懂这民间的规矩。”

围观的佃户们躲在远处的树影里，一双双眼睛里透着渴望，可一旦撞上赵德全阴鸷的目光，便慌忙低下头。

他们怕。

怕丢了田，怕逐出宗族，更怕那压了一辈又一辈、沉重如山的 “家法”。

“规矩？”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晒谷场上空炸响。

众人猛地抬头。

天纹哥的身影出现在桌案之前。他的身体半透半幻，蓝色像素方块在胸口与左脸缓缓游走，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琉璃神像。

“我的规矩，才是眼下这里的规矩。”

天纹哥冷冷扫视全场，目光扫过之处，那些持牌拄拐的老者，心底齐齐泛起寒意。

“你…… 你就是那位异人顾问？”

赵德全强撑着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顾问，凡事得讲个理。这赵家村的田，是赵家祖产；这赵家村的人，是赵家子孙……”

“祖产？”

天纹哥打断他的话，左手猛地一挥。

[金手指：千载红尘影音库，启动！]

[检索关键词：赵家村，宗族侵占，克扣口粮。]

嗡 ——！

巨大的全息幕墙在半空铺开。

画面里，深夜的私仓之内，赵德全偷偷涂改账本，把本该下发的救济粮尽数划入自家库房。

画面一转，是三年前大旱。赵德全带着家丁，硬生生拖走佃户老张头家里最后一袋口粮，任由老张头的小孙子趴在雪地里啼哭。

“这是妖术！是诬陷！”

赵德全脸色煞白，指着半空光影厉声叫嚷。

晒谷场边的佃户们骚动起来。长久裹在 “宗族庇佑” 外衣之下的欺压与血泪，就这么赤裸裸摊在日光底下。

“张大柱，你过来。”

天纹哥不理会赵德全的叫嚣，望向人群里那个佝偻的身影。

老张头浑身一颤，裹紧破烂棉袄，半步不敢挪动。

“顾问…… 小人不敢……”

“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老张头一步一步挪上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赵德全死死盯着他，眼神狠厉，仿佛要吃人。

“张大柱，你敢出头，明日就逐出赵家村，收回你那半亩薄田！” 赵德全厉声喝斥。

老张头的脚步骤然僵住。

天纹哥伸出虚幻的手掌，轻轻虚按在老张头肩头。没有温热触感，那一股清冽的寒意，却让老张头猛地一震。

“这一印按下去，你不再是赵家的家生子。”

天纹哥的话音压得很轻，只二人听得见：“你做你自己的主。你的田，你的粮，你的性命，不再归他管。明白吗？”

老张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瞳里映着天纹哥闪烁的像素残影。

他想起冻饿而死的孙儿，想起被赵家强占带走的女儿，想起一辈子忍下的委屈。

“我…… 我是我自己的主？”

老张头喃喃自语。

他猛地侧身撞开拦在身前一名赵家长辈，扑到桌前，一把抓过鲜红的印泥。

“老子不受这窝囊气了！”

老张头一声嘶吼，大拇指重重按在名册独属于他的空白页上。

啪！

一枚鲜红指印，落在素白纸页上，刺目而庄重。

[系统提示：个体因果锚点建立！]

[现实锚点排斥率暂时稳定！]

天纹哥胸口撕裂般的痛感稍稍减轻，四处乱跳的乱码，竟慢慢规整排列。

“我也要登记！”

“算我一个！我受够盘剥了！”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压抑数十年的情绪一旦冲破桎梏，便如野火燎原。佃户们推开拦阻的族老，潮水一般涌向登记长桌。

赵德全瘫跌回太师椅，拐杖 “啪嗒” 落地。

他心里清楚，赵家世代拿捏乡民的天，塌了。

“吴用，守在这里，督着他们登记。”

天纹哥望着排起长队的乡民，可身体虚化的势头再度抬头。

[警告：现实锚点值因过度干预基层因果，再次跳红！]

[当前数值：49%！]

天纹哥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哥！”

时迁不知从暗处蹿出，面色惨白，伸手去拉他衣袖，手掌径直穿过天纹哥半透明的肩膀，抓了一空。

“哥，你往队伍末尾看！” 时迁声音都变尖了。

天纹哥顺着他指引望去。

长长的登记队伍末尾，立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是赵六。

那个在府衙厢房凭空消失、满身像素乱码的 “出厂男童”。

他神情木讷，一步一步，跟着队伍缓缓往前挪。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天纹哥压下眩晕，快步走上前去。

“不是这个！” 时迁急得跺脚，压低嗓子，“您仔细看他身上，原先那层流转的蓝光，全都没了！”

天纹哥凝眸细看，瞳孔猛地一缩。

赵六体表那些跳动的像素乱码尽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

像一具抽走内核、只剩外壳的空壳。

赵六没有抬头看他，依旧机械地往前挪动脚步，目光直直盯着桌上的印泥与名册，嘴里低低重复着一句听不清的话。

天纹哥凝神去听。

孩童单薄的声音，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登记，录入，等待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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