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王虎的底牌

铜锣再度轰鸣，声调比前几轮沉钝厚重几分，仿佛直接叩击在所有人的心口。台上沙尘尚未沉降，陈默已然起身走向擂台。鞋底碾过碎石，细碎咯吱声一路随行。他没有回望候赛区那方石凳，亦不在意袖口沾附的浅黄沙粒。王虎方才愤然离场，如今再度折返——这场对决，本就避无可避。

演武场里的风，骤然静止。

陈默踏上木台的一刻，王虎自对面登台。他没有往日那般横眉怒目，也未率先出言呵斥，反倒扯起一个笑容，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泛黄的牙齿。他静静站定，双臂垂落身侧，指尖微微抽动，指甲缝凝着暗沉黑渍。

“你连赢两场。”王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好似喉间塞满粗沙，“藏得够深。”

陈默没有接话，右手缓缓覆上腰间玉佩。玉石沁凉，一瞬稳住心神。他直视王虎双眼——眼白浑浊晦暗，瞳孔深处似有异物缓缓蠕动，如同沉在水底腐烂纠缠的海草。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灰底白字，简洁得如同记账簿：

【目标锁定：王虎（外门弟子）】

【状态扫描中……】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警告：克苏鲁污染（初级）】

【建议：使用灵气净化，标记核心节点】

陈默神色未变。他早料到王虎不会就此罢休。一个接连折损手下、颜面尽失的人，隐忍至第三轮才发难，必然手握旁门手段，绝非寻常武道。

王虎倏然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掌心朝天。口中吐出一串怪异音节，不成字句，声调扭曲，听来像是铁片刮擦锅底，又似深井之下遥遥传来的呜咽。

“嗡——”

空气骤然震颤。

他手臂青筋暴起，皮肤底下仿佛有活物不停游走。黑色纹路自脖颈向上蔓延，沿着面颊裂开，宛若干涸龟裂的河床。纹路扭曲缠绕，隐约勾勒出诡异图腾——三只眼嵌于触手之间，眼珠垂落血珠，触须末端竟生细密尖牙。

观众席当即掀起骚动。

前排一名弟子猛地捂住双耳，低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别过来……”身侧同门推搡他，他才骤然回神，面色惨白如纸。

另一处角落，两名女弟子抱头蜷缩在地，浑身震颤，喃喃自语：“墙面在动……墙上长出脸了……”

陈默心神一紧。这邪术不止是虚张声势，能够直接侵扰心神。寻常修士多看一眼便容易神智紊乱，就算常年吐纳练功，也撑不了多久。

他立刻运转灵气，循《基础引气诀》周天流转，在体表凝出一层稀薄青光屏障。灵气涌动瞬间，一股腥甜气味钻入鼻腔，像是腐鱼混杂铁锈。他强压翻涌的反胃，目光牢牢锁死王虎胸口。

系统提示刷新：

【弱点标记完成：咒文核心（位于胸骨下方三寸）】

【污染源与宿主神经系统共生，破坏核心可中断仪式】

王虎念完最后一个诡异音节，身躯缓缓佝偻，肩头不住耸动，喉间滚出咕噜闷响。片刻后他慢慢抬头，脖颈转动发出咔咔脆响，一如生锈门轴被强行扳开。

“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他咧嘴发笑，嗓音撕裂成两层，尖利与低沉交织，仿若两人同时开口，“你懂什么？真正的力量，是逼旁人跪地，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话音未落，他纵身猛跃，右拳裹挟黑雾直砸而来。拳风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如同盛夏高温炙烤下晃动的路面。

陈默侧身避让，拳锋擦着肩头扫过。仅仅余波震荡，便震得他半边躯体发麻。他顺势后撤两步，脚跟稳稳扎根台面，掌心升温，五成灵气在右手蓄势待发。

王虎一击落空，不见焦躁。他缓缓旋身，肢体僵硬滞涩，全然不像活人，反倒像丝线牵引的木偶。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指尖滴落漆黑黏液，坠落在擂台木板上，滋滋冒烟。

“躲？”他嘶声低语，“你能躲到何处？这世界本就是一场幻梦，我们全是梦里爬虫……撕开表象，方能窥见真实！”

他再度冲锋，速度较之方才更快，拳脚裹挟阵阵阴风。陈默持续辗转闪避，依托木台边缘腾挪周旋，始终不硬接攻势。他并非畏惧，而是在等候时机——等候王虎肢体舒展至极限，等候标记的咒文核心完全暴露的刹那。

第三次进攻，机会如期而至。

王虎施展出一记回旋踢，左腿扫空，身躯大幅倾斜。重心偏移的一瞬，胸口搏动的黑色符文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好似埋在皮下一颗溃烂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沉闷跳动。

就是此刻！

陈默不再后退，反而跨步前冲，右掌凝劲如刀，径直劈落。掌风划破空气，带出短促锐响。

“啪！”

掌心精准叩击在标记点位。

一瞬间，王虎浑身剧烈震颤，如同遭雷击。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嘶吼，唯有大量黑气自七窍喷涌而出。胸口符文剧烈闪烁，随即闷响炸开，如同玻璃崩碎，那块皮肉向内塌陷，留下一处焦黑凹坑。

他踉跄后退，双腿脱力，扑通跪倒在地。

黑色纹路迅速消退，如同退潮污水，缩回皮肉深处。他伏在木板上抽搐数下，呕出一口黑血，就此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只剩悬梁铜锣受余波震颤，轻轻摇晃，溢出细碎叮当声。

陈默缓缓收掌，垂眸看向掌心——沾着一缕黑气，黏腻湿滑，还在微微扭动，形如小虫。他眉头微蹙，两指用力一搓，黑气嗤地化作一缕恶臭青烟消散。

他静立原地，没有立刻下台。

脚边王虎身躯瘫软，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执法席上长老眉头紧锁，抬手示意，两名执事快步登台，架起王虎匆匆带走。无人出声，无人妄议，方才那一幕太过邪异，众人皆心存忌惮。

陈默站在擂台中央，呼吸平稳，面上不露波澜。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跳快得近乎失控。

这早已不是普通宗门比试，更不是寻常搏杀。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击溃这类非人污染。纵使只是初级侵染，寒意依旧顺着脊背蔓延。

他指尖摩挲腰间玉佩，擦过那道细微裂痕。系统界面悄然隐去，没有额外奖励，没有后续提示，仿佛完成任务便自动沉寂的器械。

但他心底清楚，事情远未了结。

王虎背后是谁？这禁忌邪术从何而来？为何偏偏选在大比当众催动？

他抬眼环视四周。演武场边缘阴影里，数根石柱静静矗立，石缝幽深晦暗。他隐隐察觉，一道视线潜藏其间，未曾离去。

风再度卷起。

掀动月白道袍下摆，猎猎翻飞。他原地静立，如一根牢牢钉在擂台正中的木桩。

远处夕阳沉落山脊，最后一缕金光被暮色吞噬。天际余下一抹暗红，好似利刃划开云层，血迹迟迟没有干涸。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复又抬眼望向幽暗的石柱群。

一根石柱背面，衣角一闪而逝。

陈默微微眯起双眼。

下一瞬，脚步声由远及近，执法长老缓步踏上高台，手扶栏杆，声线沉肃：“第三轮，陈默胜。王虎私用禁忌邪术，违逆比试禁令，即刻押入禁闭室，等候宗门裁决。”

人群这才慢慢从惊骇中回神。

细碎低语此起彼伏：“方才那是什么？邪符吗？”

“不像……那些纹路会自己动……”

“他莫非是被邪物附身了？”

陈默充耳不闻。他依旧站在台心，手贴玉佩，目光死死锁定方才异动的石柱。

石柱静默，影子不动。

可他笃定，方才那一瞥绝非幻觉。

他缓缓活动手腕，关节传出两声清脆咔哒。

而后抬脚，向前踏出半步。

离擂台边缘，更近一分。

晚风，愈发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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