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错过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又来了。

晨光刚爬上屋檐，巷口那盏坏路灯还没灭，白亮亮地亮着，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她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上了妆，像是特意收拾过。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没拿东西，就一个人。昨晚那条皱了的裙子不见了，高跟鞋也换成了平底鞋，可她眼底的红血丝，遮不住。她站的位置，还是昨晚那个位置，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陆沉正端着牙杯在院子里刷牙。他看见她，动作没停，水声哗哗地响，漱了漱口，才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她。

“陆沉。”她说，“我想了一夜。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的声音很稳，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排练了一整夜。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站在门槛外头，等着他开口。

“我想过了。”她说，“林家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别查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爸说了，只要你收手，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她说得很急，像是怕慢一点，话就说不出口了。说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水缸沿上那滴没滴尽的水，啪嗒一声，落进缸里。

陆沉没说话。他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擦了擦嘴，走到石凳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昨天剩的，凉了，涩味更重。他慢慢咽下去，才抬起头。

林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她以为他在犹豫。她等了一会儿，看见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她，说：

“太晚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院子里，却像把门闩上了。

林晚晴愣住。

“三年前我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说‘起来别丢人’。”陆沉说，“那三个字，我记了十年。”

他看着她，声音很平：“你那时候要是问一句‘是不是你干的’，我都不至于走。你没有。你连问都没问。”

林晚晴张了张嘴：“我那时候……我那时候年纪小——”

“年纪小。”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笑，“林晚晴，你比我大一岁。我现在二十四，你二十五。二十五岁的人，签退婚协议之前，连问一句都不问。”

林晚晴站在院子里，像是被什么钉住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忽然发现，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那时候为什么没问？因为她爸说“陆沉挪用公款，证据确凿”。她信了她爸。她连证据都没看，就信了。她信了这些年，信到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觉得那四个字不对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晨光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的一头连着她的鞋，另一头，伸向陆沉坐着的石凳。中间那段空着的地方，像是隔着一道她迈不过去的河。她忽然想，这道河，是她自己挖的。

“钱我收了。”陆沉把那张转账记录从口袋里掏出来，折好，又放回去，“项目署名的事，你们已经还了。其他的，就算了。”

他站起来，看着她：“林晚晴，你走吧。别来了。”

林晚晴站在原地，眼泪流下来。她没擦，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想把他的样子看进心里去。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慢慢往院门口走。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陆沉，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他说，“但对不起，换不回那十年。”

林晚晴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她走出院子，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会儿，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这一次，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拖着什么沉的东西。

陆沉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又松开手，让风把它吹走。

他回屋，把门带上。门在他身后合拢，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他站在堂屋门口，听着巷子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到石凳边，把剩下的半杯凉茶端起来，一口喝干。茶根在杯底沉着，他晃了晃，放下。

他收拾了院子，把石凳上的灰擦了，又给老槐树浇了一瓢水。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是时候换个过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巷口再没响过高跟鞋的声音。那笔钱到账的短信在手机里躺了一夜，他看了一遍，没回。周末一早，天刚亮，他揣上钱出了门——城隍庙那边逢集，师父说过，好东西都在早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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