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调阅记录》

秦霜的回信是在第三天到的。

姜怀信在主控室里收到的加密信号，抄了将近一页半纸。信号的内容分成几段。第一段：沈怀远已经联系上秦霜，把赵秉文的记录和沈怀安的事说了一遍。第二段：秦霜查了周远明在秘书处任职期间的调阅记录。十年里，周远明一共调阅过三十七次档案。其中二十二次跟“净化者”计划相关。第三段：有三次调阅的记录非常特殊。这三次调阅的档案编号是“仲裁者·原始章程·审批记录”——和赵秉文当年调阅的是同一份文件。周远明调阅的时间分别是末日后第二年、第五年、第七年。每次调阅之后，他都申请了“部分销毁”——销毁的是审批记录中某几页的副本。第四段：秦霜还查到一件事。周远明在末日后第二年调阅审批记录之后，申请销毁的那几页副本的编号，和沈怀安出事之前向沈怀远提到的“查到的东西”对得上。沈怀远记得他哥在电话里提到过一个编号——“A-004-7”。周远明销毁的副本编号里有一个就是“A-004-7”。

林深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和陈卫国的方向。三个人围坐在主控室里，桌面上摊着那份抄本和赵秉文记录的复写件。

“周远明调阅过审批记录三次。每次调阅之后都申请销毁几页副本。其中一次销毁的副本编号是A-004-7。沈怀安出事之前给沈怀远打电话，提到过一个编号——A-004-7。这两个编号对上了。”林深用手指点在抄本上。“周远明销毁的那几页副本里，可能包含沈怀安查到的内容。他销毁副本是为了清理痕迹。”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抄本上的内容，然后开口。“秦霜那边能拿到销毁记录的原件吗？”

“她说可以。她在秘书处的档案管理系统里找到了销毁申请的电子记录。打印出来之后有周远明的电子签章。她可以把打印件带出来。”林深把抄本推到桌面上。“但她需要时间。销毁申请的原件在档案库最里层的保密柜里。她得走正式调阅流程。大概要三四天。”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三四天之后呢？拿到了销毁记录，然后怎么办？”

“交给最高委员会。周远明是秘书处理事。他的销毁申请如果被证明跟沈怀安的死有关，秘书处内部就能启动对他的调查。”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赵秉文当年签了沈怀安的事故报告。他现在把记录给我了。沈怀远手里有他哥的电话记录。秦霜手里有调阅和销毁的记录。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人。最高委员会需要看到这些。”

那天下午，林深在穹顶里把《归零》笔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这次他没有只看正面。他把每一页都举起来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背面。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那一页的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比最后一页那行“灰烬里有一颗种子”更浅，几乎和纸页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他凑近了看，在午后的光线下辨认了很久才看清。

“远明。怀安。审批记录。A-004-7。”

他蹲在苗架旁边，手里攥着那本笔记。这行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只有四个词和编号。但他认得导师的笔迹。她当年也在查周远明。她查到了A-004-7这个编号。她把线索留在了笔记背面。

那天傍晚他去了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把笔记翻到那一页，面朝它的方向。

“我老师在笔记背面写了一行字。‘远明。怀安。审批记录。A-004-7’。她在查周远明。她查到了A-004-7这个编号。和沈怀安在电话里提到的编号一样。”他说。“她早就知道了。但她没有写进信里。她怕信被别人看到。她把线索留在了笔记背面。等我找到。”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秦霜那边三四天之后能拿到销毁记录的原件。拿到之后交给最高委员会。周远明的销毁申请如果被证明跟沈怀安的死有关，秘书处内部就能启动调查。”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人。赵秉文的记录、沈怀远的电话记录、秦霜的调阅记录。加上我老师在笔记背面留的这行字。四条线了。”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四……条……线。”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他坐了很久。

第四天傍晚，秦霜的第二段加密信号到了。姜怀信抄下来之后拿给林深。信号很短：“销毁记录的原件拿到了。打印件上有周远明的电子签章。销毁申请的理由写的是‘副本冗余’。但销毁的副本编号里有A-004-7。和沈怀安提到的编号一致。我把打印件交给沈怀远了。他明天会带着全部材料去最高委员会秘书处。陈理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说如果材料齐全，秘书处内部可以启动对周远明的调查。沈怀远说让你放心。他会处理。”

林深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沈怀远明天去秘书处。陈理事说材料齐全就可以启动调查。”

那天夜里他在浅谷里坐了一会儿。P-01卧在他旁边，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他把秦霜的信号内容跟它说了一遍。

“销毁记录的原件拿到了。有周远明的电子签章。沈怀远明天带着全部材料去秘书处。陈理事说材料齐全就可以启动调查。”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四条线。赵秉文的记录、沈怀远的电话记录、秦霜的调阅记录、我老师笔记背面的那行字。全部指向周远明。”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沈怀远说他会处理。”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他……会……处……理。”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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