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散场之后》

变异兽群散了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林深带着小陈和王哥去了河滩。

天刚亮透，河滩上的碎石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脚底发潮。三个人沿着碎石滩西侧往北走，走到昨天变异兽群散开的位置。河滩上还留着清晰的痕迹——爪印、被压平的碎石、几撮灰黑色的毛发缠在灌木枝上。林深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爪印走向，大多数爪印朝北，少数朝西，还有几处朝南的零散印子。

“散了之后往北跑的居多。几只往西。往南的少。”他站起来，朝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往北跑的是想回老巢。但岔沟堵了。它们回不去。可能会在丘陵那一带转。”

王哥蹲在旁边，用手指拨了拨灌木枝上的那撮灰黑色毛发。他把毛发捏在手里搓了搓，然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是它们的。闻着有一股腥味。和农场里那群一样。”他站起来，把毛发弹掉。“林先生，往北跑的那几只可能会在丘陵那边重新聚。不一定马上回来。但得盯着。”

“观察哨还留着。二虎和癞子轮班。看到丘陵那边有动静就报。”林深沿着河滩往北走了一段，蹲在一处爪印比较集中的地方。他看了看爪印的深浅和间距，然后站起来。“往北跑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大。跑得快。可能那只大的也往北跑了。也可能往西跑了。昨天它带着几只朝西面河滩下游跑了。西面是开阔地。没有遮挡。它可能沿着河滩下游走了一段之后往北拐了。”

那天上午他们沿着河滩往北走了一公里多，走到河滩和丘陵交界的地方。爪印在这里分成了两股——一股往东拐进了丘陵，一股继续往北沿着河滩走。林深蹲在分岔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往东拐的这几只是想回老巢。往北走的这几只可能是那只大的带的。它不敢回老巢。知道我们在那儿堵了。它带着几只往北走了。可能找了新地方。”

王哥站在分岔口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他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爪印，然后开口。“往北走的这几只如果找了新地方，它们可能会在那儿待一阵。等重新聚够了再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换个地盘。”

“希望不回来。但得盯着。万一回来，我们得提前知道。”林深把爪印的走向标注在地图上，然后合上地图，面朝小陈的方向。“回去之后跟二虎说，观察哨往北看的时候多看一眼丘陵东侧和河滩北段。它们可能从这两个方向回来。”

那天下午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赵姐在食堂门口等着。她手里端着一碗汤，面朝林深的方向递过去。“林先生。你们走了之后，食堂后面那堆柴火底下翻出来一窝变异鼠。不大，四五只。我拿铲子拍死了三只，跑了两只。往食堂后面的空地上跑了。”

林深接过汤碗，面朝她的方向。“变异鼠。不大？”

“不大。比普通老鼠大一圈。灰毛。不咬人。就是窜得快。”赵姐把铲子靠在食堂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拍死的那三只扔到南面空地上了。跑掉的那两只不知道钻哪儿了。可能在食堂后面那堆柴火底下还有窝。”

那天傍晚林深带着小陈去食堂后面翻了一遍柴火堆。王哥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三个人把柴火堆一层一层搬开，搬到最底下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一窝变异鼠——三只小的缩在柴火堆底下的干草窝里，旁边还有两只大的，看到人来了往南面窜。王哥一棍子拍下去拍中一只大的，小陈一脚踩住了另一只。三只小的缩在窝里没跑，林深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小的不咬人。先留着。看看能不能养。养大了也许能当食物。”

王哥蹲在窝旁边，用木棍拨了拨那三只小的。它们缩成一团，毛茸茸的，比成年变异鼠小很多。“我在农场的时候也养过变异鼠。养大了能长到兔子那么大。肉能吃。但要关在笼子里养。放养会到处乱窜。”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变异鼠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食堂后面翻出一窝变异鼠。不大。赵姐拍死了三只，跑了两只。剩下三只小的。王哥说养大了能吃。养在笼子里。”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变异兽群散了。往北跑的几只可能在丘陵那边重新聚。往北走的那几只可能是那只大的带的。它不敢回老巢。找了新地方。”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观察哨还留着。二虎和癞子盯着丘陵东侧和河滩北段。它们如果回来，我们提前知道。”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盯……着。”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盯着。它们如果回来，我们提前知道。提前准备。”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这段时间它们不会来。我们可以歇一阵。把围栏修一修，把沟加深一些。把食堂后面的柴火堆重新码一遍。码整齐了，变异鼠没地方钻。”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变异兽群散场之后的追踪情况和变异鼠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河滩的位置标注了爪印分岔的方向，在旁边写了“往北·新地方·盯着”。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入口的柴堆还在烧，火光在夜色中一跳一跳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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