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新地》

变异兽群散了之后的第五天，王哥在食堂后面那块空地上划了一片新地。

他蹲在地上用铲子划了一个长方形的框，大约十步长，六步宽。框的北侧靠着食堂后面的围墙，南侧朝着坝顶南侧入口的方向。林深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框边上用铲子把土翻起来，翻出来的土堆在框的东侧，堆成一道矮垄。

“这块地空着也是空着。翻出来种东西。”王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食堂后面的地背风，离水源也近。浇地方便。种一些快熟的菜。小白菜、萝卜。两个月能收。收了之后食堂的菜能多一样。”

林深蹲在框边上，抓了一把翻出来的土捏了捏。土是松软的，颜色深褐，比南面那片新地的土还要肥一些。“食堂后面这块地之前堆过柴火。地力可能被压过。翻的时候深一些。把底下的土翻上来掺一掺。”

“我翻到底下了。底下的土比上面的颜色还深。可能是以前堆肥沤出来的。”王哥用铲子把翻出来的土打碎，摊平。“这块地种菜够用。南面那片地种粮食。两块地分开。粮食收了存着，菜收了现吃。冬天之前能存一批。”

那天上午石头和小北也来帮忙。石头用铲子翻土，小北用手把翻出来的碎石拣到垄边上。小月和小雨蹲在垄边把拣出来的碎石装进桶里，满了之后抬到南面空地倒掉。赵姐从食堂里端了一壶水出来放在框边上，说“渴了喝”。铁柱扛着镐头过来把土里的大石块凿碎，碎石堆到垄边上。

翻到中午的时候王哥在框的西侧翻出来一块生锈的铁皮，铁皮下压着一个陶罐。陶罐不大，比拳头大一圈，罐口封着泥。他蹲下来把陶罐从土里取出来，用手把罐口的泥抠掉。罐口封着一层油纸，他把油纸揭开，朝里面看了一眼。罐子里是种子——深褐色，颗粒饱满，比芝麻大一些。他倒了几粒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面朝林深的方向。“是豆子。不知道什么品种。罐子封得好。种子没坏。”

林深接过那几粒豆子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面朝王哥的方向。“能种吗？”

“能。豆子好种。这块地翻完之后先种一垄试试。如果发了芽，说明种子还有活性。”王哥把陶罐里的种子倒进一只布袋里，袋口扎紧，放在框边上。“这罐子可能是末日前有人埋在这儿的。食堂后面这块地以前可能是菜地。有人在这里种过东西。种子没来得及收就走了。”

那天下午他们把食堂后面那块地翻完了。王哥在翻好的地上划了四垄，每垄大约一步宽，中间留走道。他从布袋里倒出一些豆子，每垄撒了一排，间距大约一掌宽。撒完之后用土盖好，轻轻压实。石头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王哥“什么时候能长出来”。王哥说“豆子快。四五天就出苗”。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食堂后面开新地和翻出陶罐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王哥在食堂后面划了一片新地。翻出来种菜。小白菜、萝卜。翻到一半的时候从土里翻出来一个陶罐。罐子里是豆子种子。封得好，没坏。”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王哥说那块地以前可能是菜地。有人在这里种过东西。种子没来得及收就走了。罐子埋在土里。我们翻地的时候翻出来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豆子种下去了。四垄。王哥说四五天能出苗。石头蹲在垄边看了好久。问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菜……地。”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菜地。食堂后面那块地种菜。南面那片地种粮食。两块地分开。粮食收了存着，菜收了现吃。”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陶罐里还有豆子。王哥说如果这垄发了芽，剩下的豆子还能种。豆子收了之后能磨豆腐。也能晒干了存着。冬天炖汤的时候放一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食堂后面开新地的事补写在门板的纸上。他在食堂后面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了“菜地·豆子·四垄”。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食堂后面的方向。夜色很深，食堂后面的空地上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块地的位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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