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新地铺开》

食堂后面的豆子种下去之后第五天，王哥蹲在垄边拨开覆土看了一眼。

“出来了。芽顶土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面朝林深的方向。

林深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把垄面上的覆土轻轻拨开一小片。土面下面有一截白绿色的胚芽，弯着，顶端顶着一粒深褐色的种壳。他把土盖回去，站起来。“出了多少？”

“四垄都出了。每垄大概十来株。加起来四十多株。出得齐。”王哥把铲子插在垄边，手搭在铲柄上。“豆子出得齐，说明种子活性好。那个陶罐封得严。十年了还能发芽。”

那天上午，石头和小北蹲在垄边数了一遍。石头用手指着一株一株数，数到三十七的时候小北说“你漏了那边两株”，石头重新数了一遍，四十一株。他站起来跑回坝顶中央，跟铁柱说“豆子出了四十一株”。铁柱正在修一把旧铲子的柄，头也没抬，说“知道了”。

那天下午王哥在食堂后面那片菜地的北侧又划了两垄。他蹲在地上用铲子划框，面朝林深的方向。“豆子出齐了，说明这块地能用。北侧这两垄种小白菜和萝卜。种子库里带回来的种子里有小白菜和萝卜的品种。处理过的。能种。”

林深蹲在框边，抓了一把王哥翻出来的土捏了捏。“种子库里带回来的种子大部分被污染了。泡过三道抑制剂的那批里有没有小白菜和萝卜？”

“有。处理记录上写了。小白菜·快熟型·品种编号B-022。萝卜·早熟型·品种编号R-011。各处理了一小袋。数量不多。但够种两垄。”王哥把铲子插在土里，手搭在膝盖上。“先种两垄试试。如果出苗好，明年再多种。”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豆子出苗和小白菜萝卜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食堂后面的豆子出苗了。四垄都出了。四十多株。王哥说种子活性好。那个陶罐封得严。”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王哥又划了两垄。种小白菜和萝卜。种子库里带回来的那批处理过的种子里有。数量不多。够种两垄。先试试。”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如果出苗好，明年再多种。”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试……试。”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试试。王哥说这块地能用。豆子出齐了。小白菜和萝卜应该也能出。”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食堂后面那块地以前可能是菜地。有人在这里种过东西。陶罐里的豆子能发芽，说明这块地的土没坏。还能种。”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食堂后面菜地的进度补写在门板的纸上。他在豆子四垄的位置画了四个小圈，旁边写了“出苗·四十一株”。他在北侧又画了两个圈，标注“小白菜·萝卜·待种”。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食堂后面的方向。夜色很深，食堂后面的菜地在月光中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小白菜和萝卜种下去的第四天，王哥在菜地北侧的两垄上蹲了一上午。林深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垄边用手拨覆土。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面朝林深的方向。“出了。两垄都出了。小白菜出得密一些。萝卜稀一些。但都出了。”

林深蹲下来看了一眼。小白菜那垄的垄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白绿色小芽，挤挤挨挨地排在土面上。萝卜那垄的芽稀一些，每一株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芽的茎秆比小白菜粗一些，顶端顶着深褐色的种壳。他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小白菜太密了。得间苗。不然长不开。”

“今天下午间。间出来的苗可以移栽到旁边空着的垄上。食堂后面还有空地。再划一垄出来。”王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小白菜长得快。间苗之后一个月能收。萝卜慢一些。两个月。”

那天下午石头和小北蹲在垄边间苗。石头用手指把过密的小白菜苗连根拔起来，放在一只碗里。小北跟在他后面，把拔出来的苗一株一株排在旁边的湿布上。小月和小雨蹲在另一头，把间出来的苗按间距栽到旁边新划出来的垄上。王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林深的方向。“间出来的苗栽到新垄上。浇透了水。过几天就能缓过来。”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小白菜和萝卜出苗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小白菜和萝卜都出苗了。小白菜出得密，今天下午间了苗。间出来的苗栽到旁边新垄上。王哥说小白菜一个月能收。萝卜两个月。”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食堂后面那块地现在种了豆子四垄，小白菜两垄，萝卜两垄，加上新划出来的移栽垄。一共九垄了。王哥说如果都活了，食堂的菜能多几样。”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石头今天间苗的时候数了，小白菜拔出来两百多株。他数到一百的时候数乱了，重新数的。小北在旁边帮他记。两个人蹲在垄边数了一下午。”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两……百……多。”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两百多株。间出来的苗大部分都栽到新垄上了。小月和小雨栽的。小雨栽得比小月快。小月栽的每一株都用手把根部的土压实了。她说这样能活。”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菜地的进度补写在门板的纸上。他在九垄的位置画了九个圈，旁边写了“豆子·四垄·出苗”，“小白菜·两垄·出苗·间苗”，“萝卜·两垄·出苗”，“移栽垄·一垄”。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食堂后面的方向。夜色很深，菜地在月光中只能看出模糊的垄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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