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联盟来人》

联盟技术组走后的第二十一天，周负责人的加密信号到了。

姜怀信在主控室里收到的信号，抄了将近一页纸。信号的内容分成几段。第一段：联盟最高委员会正式批准了与归零营地的合作方案。合作内容包括物资支援、技术交流、互派观察员。第二段：周负责人本人计划近期访问归零营地，当面沟通合作细节。访问时间定在信号发出后的第五天。第三段：随行人员包括技术组的两名成员和一名秘书处的联络员。第四段：周负责人在信号最后写了一行字——“赵秉文的事联盟已经处理完了。他的案子结了。不再追究。他可以在东面那个村子里继续住着。种他的番茄。”

林深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和陈卫国的方向。三个人围坐在主控室里，桌面上摊着抄本和合作方案的大纲。

“周负责人第五天到。带两个人。技术组一个，秘书处一个。”林深用手指点在抄本上。“合作方案批了。物资支援、技术交流、互派观察员。以后联盟会定期送物资过来。我们这边定期送记录和报告过去。”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抄本，然后开口。“来的人住哪儿？食堂旁边那两间空帐篷还留着。技术组上次住过。收拾一下就能用。”

“住的地方你安排。吃饭赵姐管。访问流程我来准备。带他们看穹顶、菜地、沟和柴堆。让他们看看营地现在什么样。”林深把抄本推到桌面上。“赵秉文的事联盟结了。不再追究。他在东面种番茄。周负责人说不用管他了。”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抄本，然后开口。“周负责人来的时候，要不要做一期广播？让他听听。”

“可以。他来的第二天做一期。让他看看广播室。也让他听听营地现在什么样。”林深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坝顶的水泥地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他来了之后，营地里的事不用藏着。让他看。沟、柴堆、菜地、穹顶、灰大。全部让他看。联盟需要看到营地现在的样子。”

周负责人是在第五天下午到的。

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一辆越野车。车停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周负责人从车上下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联盟外套，没戴徽章。他的头发比上次来时短了一些，鬓角的灰白多了一些。他身后跟着技术组的一个年轻人和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秘书处的联络员。

陈卫国在入口处接了文件，带他们走上坝顶。林深在穹顶门口等着。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周负责人的手干燥而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林望舒先生。合作方案批了。以后联盟和归零营地正式合作。”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很平。“我带了一份正式的协议文本。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那天下午林深带周负责人在营地里转了一圈。他们先去了穹顶。苗架上的番茄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青绿色的光泽，第三排的母苗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周负责人在苗架旁边站了一会儿，面朝那些番茄看了一眼，然后转回身。“这些番茄是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从种子开始。育苗盘、移栽、滴灌。都是营地里的人做的。”林深站在苗架旁边，手搭在土垄边缘的木框上。“种子库带回来的档案里有全套的种植技术手册。技术组帮忙扫描了。电子版留在营地里。”

然后他们去了食堂后面的菜地。王哥正在给小白菜浇水，看到林深带着人走过来，放下喷壶站直了。周负责人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小白菜和萝卜，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这些是种子库里带回来的种子？”

“种子库里带回来的处理过的种子。泡了三道抑制剂。种下去之后出苗好。”王哥站在垄边，手搭在膝盖上。“豆子是食堂后面翻出来的陶罐里的。末日前有人埋在这儿的。封得好。十年了还能发芽。”

周负责人蹲下来，用手拨了拨小白菜的叶片，然后站起来。“好。联盟那边也在种东西。但没你们种得这么全。回去之后我让人把你们的种植记录整理一份。联盟的农业组需要参考。”

那天傍晚林深带周负责人去了碎石滩入口。P-01在碎石滩上站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周负责人站在台阶上，面朝P-01的方向看了一会儿。P-01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它的耳朵向前转了一下，鼻尖在空中嗅了嗅，然后低下头，继续面朝坝顶的方向站着。

“它比以前壮了一些。”周负责人站在台阶上，手搭在栏杆上。

“吃得好。每天在碎石滩上巡走。三头小的跟着它。”林深站在他旁边，面朝P-01的方向。“它现在会说的话更多了。早上、晚上、明天见、谢谢、我在。还有‘今天做什么’。”

周负责人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P-01，然后开口。“联盟那边有些人还在提收容的事。但方先生的观察记录和你的报告我都看了。一百天零攻击行为。每天碰鼻礼。学会了说话。这些东西在联盟内部已经传开了。提收容的人越来越少。”

那天夜里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周负责人来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周负责人来了。联盟的合作方案批了。带了正式协议文本。我签字了。以后联盟和营地正式合作。”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看了穹顶、菜地、沟和柴堆。他站在台阶上看你。他说你比以前壮了一些。他说联盟内部提收容的人越来越少。方先生的观察记录和我的报告在联盟内部传开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他说赵秉文的事联盟结了。不再追究。赵秉文在东面种番茄。”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结……了。”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结了。赵秉文的事结了。合作方案签了。联盟和营地正式合作。”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你以后不用再担心联盟派人来收容你了。方先生的记录写得很清楚。周负责人看了。联盟最高委员会批了合作方案。收容的事不会再提了。”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它低下头，把下颌搁回前爪上。它的眼睛半阖着，呼吸缓慢而深长。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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