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第二批》

石桥据点的两个人走后的第三天，第二批考察的人到了。

这次来的是两个据点的人，一共五个。一个叫“河湾”的据点在东面，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姓周，四十多岁，以前是个木匠。另一个叫“岭脚”的据点在北面，来了两个人，领头的姓吴，三十出头，以前是个货车司机。他们是在同一天下午到的，两拨人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碰上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走进来。

陈卫国在入口处接了他们的介绍信，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他们走上坝顶。林深在穹顶门口等着。周木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林先生。河湾据点的。周负责人说你们这边种地种得好。让我们来看看。”他的手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握起来很有力。吴司机站在他后面，点了点头，没有握手，只是说了一句“林先生”。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食堂旁边那两间空帐篷。五个人挤一挤。被褥赵姐准备好了。”林深带他们走进穹顶，指着苗架上的番茄。“先看种植区。王哥带你们看。看完之后再安排其他的。”

王哥从食堂后面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泥。他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朝周木匠和吴司机点了一下头。“跟我来。先看穹顶里面。再看食堂后面的菜地。最后看南面新地。”

他带着五个人走进穹顶。苗架上的番茄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青绿色的光泽，第三排的母苗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王哥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用手指着母苗和新芽。“这棵是母苗。去年种的。结了七串果了。旁边这棵是新芽。它自己的种子掉在土里发的。也结了果。比母苗结得早。”

周木匠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新芽的茎秆和叶片，然后站起来。“这棵新芽是自己发的？没移栽？”

“没移栽。自己从土里长出来的。母苗的种子掉在土里，冬天没冻死，开春发了。它长得比母苗快。结的果也比母苗早。”王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种子掉在土里自己发，比育苗盘里育出来的苗壮。根系扎得深。不用缓苗。”

周木匠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河湾那边也种番茄。但都是育苗盘里育的。移栽的时候要缓苗。缓苗期掉不少叶子。回去之后我们也试试让种子自己发。”

王哥带他们走到穹顶最里面那排苗架旁边，指着第四排的苗。“这些是种子库里带回来的品种。处理过的。泡了三道抑制剂。种下去之后出苗好。没有异常。旁边那几排是本地品种。食堂后面翻出来的陶罐里的豆子。末日前有人埋在这儿的。封得好。十年了还能发芽。”

吴司机蹲在第四排苗架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本地品种和种子库品种混种。这个办法好。岭脚那边只种一种。产量不稳。去年种的小麦收成不好。今年想换品种。但不知道换什么。看了你们的混种，觉得可以试试。”

“混种要小心。种子库品种产量高但适应性差。本地品种产量低但适应性强。混种的时候要分开种。不能混在一起。分开种，各管各的。收的时候分开收。这样才能知道哪个品种好。”王哥蹲在苗架旁边，手搭在膝盖上。

那天下午王哥带他们看了食堂后面的菜地。小白菜和萝卜长得正旺，垄面上绿油油的一片。周木匠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拨了拨小白菜的叶片。“这些小白菜种了多久了？”

“种下去一个多月了。间过苗。间出来的苗栽到旁边新垄上。现在那些也活了。”王哥蹲在垄边，手搭在膝盖上。“小白菜长得快。一个月能收。收了之后还能再种一茬。食堂后面那块地能种三茬。春天一茬，夏天一茬，秋天一茬。”

吴司机蹲在另一头，用手指拨了拨萝卜的叶子。“萝卜呢？种了多久？”

“萝卜慢一些。两个月。但萝卜能存。收了之后埋在地里能存一冬天。冬天炖汤的时候挖出来。新鲜。”王哥站起来，走到菜地北侧新划出来的那几垄旁边。“这几垄是后来划的。种了小白菜和萝卜。还有一垄是间出来的苗栽的。也活了。”

那天傍晚陈卫国带他们看了北面和东面的沟和柴堆。周木匠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沟底的木桩，然后站起来面朝陈卫国的方向。“这些木桩削了多久？”

“两天削了八十多根。尖头烤过火。够硬。”陈卫国站在沟边，手搭在膝盖上。“沟挖了两米深。一米半宽。变异兽掉进去爬不上来。后面的会被堵住。沟和围栏之间撒了细碎石。变异兽跑上去爪子打滑。速度就慢了。”

吴司机站在沟的另一边，用脚踩了踩沟边的碎石面。“这个碎石撒得好。河湾那边没有沟。只有围栏。变异兽冲过来的时候围栏扛不住。回去之后我们也挖沟。但河湾那边的土质和这边不一样。可能挖不了这么深。”

“挖多深看土质。土松就挖浅一些。但沟底一定要插木桩。木桩斜着插。尖头朝上。变异兽掉下去爬不上来。”陈卫国从沟边站起来，朝北面入口外面的柴堆指了指。“柴堆也堆了。晚上点着。火光照出去几十步远。变异兽看到火光会绕。”

那天夜里五个人在食堂里吃了一顿饭。赵姐煮了一大锅番茄汤，里面放了切碎的干菜和几颗昨天摘的番茄，还加了一把食堂后面菜地里收的小白菜。周木匠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面朝赵姐的方向。“这汤里的番茄是你们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穹顶里摘的。小白菜也是自己种的。食堂后面菜地里收的。”赵姐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攥着勺子。“番茄是第三排那棵母苗上摘的。第七串果了。甜。”

周木匠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好吃。河湾那边也种番茄。但没你们种得这么甜。可能是品种不一样。也可能是土不一样。”

那天夜里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第二批考察的人来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今天来了第二批考察的人。河湾据点的周木匠，岭脚据点的吴司机。一共五个人。王哥带他们看了穹顶和菜地。陈哥带他们看了沟和柴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周木匠说河湾那边也种番茄。但都是育苗盘里育的。移栽的时候要缓苗。看了我们的新芽之后说回去试试让种子自己发。吴司机说岭脚那边只种一种。产量不稳。看了我们的混种之后说回去也试试。”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试……试。”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试试。他们回去之后试。试成了其他据点也会跟着试。试不成也没关系。至少他们看到了营地是怎么做的。”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明天早晨他们站在东侧围栏后面看碰鼻礼。看完之后回去写报告。报告交上去之后更多人会看到。”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第二批考察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河湾·周木匠·三人”，右边写了“岭脚·吴司机·两人”。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看碰鼻礼·明天·东侧围栏”。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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