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看完之后》

第二天早晨五个人站在东侧围栏后面，手里攥着笔记本，面朝碎石滩的方向。天刚亮透，P-01从浅谷入口走出来。晨雾从河滩方向漫上来，把碎石滩罩在一层乳白色的薄纱里。它走出浅谷，踏上碎石滩，沿着那条两侧长满野苋菜的小路慢慢往前走。走到坝坡石阶下面，站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林深沿着台阶走下去，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它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它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它的嘴唇微微张开。

“……早……上。”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周木匠站在围栏后面，笔记本摊在手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他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面朝林深的方向。“和吴组长的报告上写的一样。碰鼻礼三分钟。它说了‘早上’。声音比我想的低一些。但很清楚。”

吴司机站在旁边，手里也攥着笔记本。他没有写，只是看着碎石滩的方向。等P-01转身走回浅谷之后他才开口。“它每天早晨都来？”

“每天。天亮之后。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看天气。”林深从台阶下面走上来，站在围栏旁边。“它碰完鼻尖之后走回浅谷。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有时候它会带着它们在碎石滩上巡走一圈。走到枯树旁边停一会儿。然后折返。”

吴司机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之后抬起头。“它晚上在哪儿？”

“浅谷里。凹地中央。旧毛衣铺在它卧的地方。大灰、二灰和小灰卧在它周围。浅谷入口有灌木丛挡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它每天晚上都在那儿。”林深朝浅谷的方向偏了偏头。“你站在这里能看到浅谷入口。凹地在灌木丛后面。看不到。但知道它在那儿就行。”

那天上午周木匠和吴司机在营地里又转了一圈。周木匠去了食堂后面的菜地，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小白菜和萝卜，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这些小白菜和萝卜种了多久？”

“小白菜一个多月了。萝卜两个月。小白菜收了之后还能再种一茬。萝卜收了之后能存一冬天。”王哥蹲在垄边，手搭在膝盖上。

周木匠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河湾那边种菜种得少。主要是种粮食。但粮食产量不稳。看了你们的菜地之后觉得可以多种一些菜。菜长得快。收了就能吃。不用等一季。”

吴司机去了北面入口的沟边，蹲在沟沿上朝沟底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之后面朝陈卫国的方向。“这条沟挖了多久？”

“挖了两天半。北面这条和东面那条一起挖的。土硬的地方用镐头凿。软的地方用铲子挖。”陈卫国站在沟边，手搭在膝盖上。“挖完之后插木桩。木桩削了八十多根。尖头烤过火。够硬。”

吴司机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之后抬起头。“岭脚那边的土质和这边不一样。可能挖不了这么深。但可以挖浅一些。沟底照样插木桩。浅沟也能拦。至少能拖住它们的速度。”

那天下午五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周木匠站在坝坡南侧入口，面朝林深的方向。“林先生。这两天看了不少东西。回去之后写报告。河湾那边想学你们混种和菜地轮作的办法。岭脚那边想学沟和柴堆。报告交上去之后秘书处会看。如果批了，我们回去就开始试。”

“报告里有一件事要写清楚——营地能做成现在这样，不是靠一个人。王哥管种地，陈哥管防御，小满管记录。每个人管一块。”林深站在入口外面，手垂在身侧。“你们回去之后也得分人管。一个人管不了所有事。”

周木匠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带着河湾的三个人沿着南面的碎石路走了。吴司机带着岭脚的人跟在后面。五个人的背影在碎石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丘陵拐角处。

那天下午小满在穹顶门口写记录。她写完之后抬起头，面朝林深的方向。“先生，第二批考察的人也走了。我把他们问的问题和答案也记下来了。和第一批的记在一起。以后有人来的时候可以翻出来看。”

林深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写的记录。字迹工整，格式和之前一样。他在记录本上翻到第一批考察的那一页，然后又翻到第二批。两页并排着，内容前后连贯。“写得好。以后来的人多了，记录本会越来越厚。翻起来方便。”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第二批考察的人走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第二批考察的人走了。周木匠说回去之后试混种和菜地轮作。吴司机说回去之后挖沟和堆柴堆。报告交上去之后秘书处会看。如果批了，他们回去就开始试。”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小满把第二批考察的问题和答案也记下来了。和第一批的记在一起。以后来的人多了，记录本会越来越厚。翻起来方便。”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记……录……本。”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记录本。小满写的。以后来的人看了记录本就知道前面的人问过什么、答过什么。不用每次都从头问。”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第二批考察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河湾·周木匠·混种和菜地轮作”，右边写了“岭脚·吴司机·沟和柴堆”。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报告·秘书处·批了之后试”。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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