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生笔协助出山

路上我走得很慢，膝盖疼得钻心，心里却烧着一团火。老爷子这条线，总算搭上了！刚进院落，就听见里头像捅了马蜂窝一般吵吵嚷嚷。

沈妙琪一身金线绣的孔雀翎毛在阳光下晃眼，手里还举着个琉璃瓶，里面五彩斑斓的液体在晃荡。

“总算回来了好姐姐！快看，南洋新到的‘彩虹琼浆’！喝一口年轻十岁！一千两妹妹才抢到三瓶！”

这败家丫头！一千两！够庄户人家吃十年！“妙琪妹妹，你又乱花钱！”

余光扫过她身后，如可馨摇着柄泥金芍药团扇，斜倚在廊柱下，似笑非笑；王桂芬则坐在石凳上，眼皮耷拉着，那嘴角扬着看好戏的弧度。

果然！都闻着味来看吃瘪。

妙琪跺着脚，琉璃瓶差点脱手，她立马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什么叫乱花！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姐姐就是太古板！这琼浆妹妹还给了老夫人一瓶呢！”

她眼睛瞟向王桂芬，王桂芬撩起眼皮，皮笑肉不笑。“难得妙琪有孝心。”

话是对妙琪说，眼风却扫向我。可馨“噗嗤”笑出声，团扇掩面：“妙琪妹妹送的东西真新奇，可惜妙花姐姐身子弱，怕受不住这等‘大补’吧？”

话里带刺直扎过来，我膝盖还疼着，心里那团火烧得更盛。好！人都来齐了是吧？我正愁没机会试水呢！

“可馨妹妹提醒得是，妾身方才去后山佛堂给爹请安，他老人家特意嘱咐，说近日天燥让府里饮食都清淡些。”

满院只听得见风卷着落叶，刮过青石板。沈妙琪张大着嘴巴；如可馨摇扇子的手僵在半空；王桂芬脸色唰地发白。

王桂芬的脸猛地涨红，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得像劈了叉：“媳妇说什么？后山佛堂？！谁准你去的！”

我目光转向如可馨，矛头偏转：“妾身去请安，可是爹咳疾又犯，小沙弥也说夜里动静不小。妾身总得去慰个问尽尽孝心，可馨妹妹送的补品怕是要辜负了，爹也说虚不受补呢。”

她脸上那点假笑彻底冻住死死盯着我，团扇柄捏得咯吱响。

妙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把琉璃瓶往我怀里一塞，她一阵风似的逃走了，这丫头倒是会搅局，但也挺可爱的我喜欢。

王桂芬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胸口起伏像要背过气去。半晌她猛地起身，声音抖得不成调：“反了，都反了！老妇要去问问老爷！咳咳咳……”

话没说完，她咳得撕心裂肺，我冷眼旁观，演接着演，余光瞥见月洞门外一角青衫掠过，陈生笔？

戏台子真够热闹，我上前扶住王桂芬，反应又软又急：“娘快消消气！爹他身子不适，娘这样过去不是更惹他烦忧么？”

我手上用力，王桂芬被我架着挣扎不得，她只能拿眼刀子剜我，喉咙里嗬嗬作响。

如可馨脸色阴晴不定，眼睛在我们二人间来回扫，最后定格在我脸上。我迎上她的视线，唇角勾起却无一丝笑意，老爷子这把“断剑”，我算是请出山了。

“还愣着做什么！请大夫！”我朝呆愣的锦书催促，锦书这才如梦初醒跑出原地。

我扣着王桂芬步子也加快不少，半推半搡着将她带去卧房，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她动弹不得任由我推着走。

继续演吧老夫人！您尽管演，今日这一出，是您逼我的！

“娘，您慢些走小心台阶。”我嘴上关切着，手上却未减力道，王桂芬喘得半死不活，一张脸红了白，白了又紫，活像变戏法。

她想开口骂我，可胸中那口怒气卡在喉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干咳，听着煞是可怜，可惜我早就对这套把戏免疫。

余光里可馨依然站在原地，那漂亮的眸子紧盯着我的背影，仿佛要在我身上射出个窟窿来。

她必是恨透了我，原本是想借着妙琪的“琼浆”给我下套，没想到反被我将了一军，还牵扯出“病重”的老爷，这滋味想必不好受。

刚走到洞门外，就见一人影从假山后走出。青衫广袖、身姿挺拔，可不正是陈生笔吗？他面色沉静，眉宇间有不易察觉的忧虑，显然是将院里的一切都听了进去。

“娘，这是怎么了？”陈生笔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我扶着王桂芬的手上，他秉持着一贯的温和。

我立即放开王桂芬，顺势退开半步，露出一副惊慌又委屈的模样：“夫君来得正好！娘听闻爹咳疾加重，一时急火攻心，可把妾身吓坏了！”

我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哭腔。这哭腔，不是假的，是为前世的沈妙花而哭，也是为我自己在这步步惊心的宅子里求生而哭。

王桂芬本想借机告状，却被我这番抢白堵住。她只能靠在陈生笔身上指着我，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活脱脱一个被不孝媳妇气病的婆婆。

生笔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是在辨别我话里的真假。但我演技一流，哭得恰到好处，既不惹人厌烦，又能将我的“无辜”烘托到极致。

他最终叹了口气，扶住王桂芬道：“娘先别急，大夫马上就到。”

随后他看向我又说：“娘子说爹的咳疾又犯了，可是去过佛堂探望。”

我心中暗赞，陈生笔果然聪明，一下子就抓住重点。

我点头小心翼翼地瞄向王桂芬，这下她彻底僵住，她原本想借陈生笔之手教训我，结果被我方才说的话把她也架到火把上。

她若否认爹病重，岂不是不孝？若承认，那她之前的“大补”计划，还有如可馨送来的补品都显得居心不良，这“虚不受补”的提醒，分明就是打脸如可馨和王桂芬。

陈生笔的眉头紧锁陷入两难，他既不能立刻驳斥我；也不能全然相信我；毕竟他娘和如可馨都还在。他的目光投向王桂芬，是想从她那里得到证实。

王桂芬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她这反应无疑坐实了我话语的真实性。

“娘为爹的病忧心过度，才顿感不适急需休憩。”我适时地增添一把火，又赶紧给王桂芬找个台阶下，让她不至于下不来台。毕竟我还要在陈府生存，不能一下子把她逼得太狠，温水煮青蛙才是我的策略。

生笔脸色这才稍有缓和，他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快些将娘送回卧房歇息，好生照看。”

他又转头对我说：“娘子既已探望过，便随为夫一同去看看吧，爹的咳疾已是老毛病，断不可再加重。”

我心中狂喜，这正是我的目的！陈生笔一旦介入，就等于是把这张牌牢牢握在了手里。

我恭顺地应道：“是夫君，妾身的膝盖还隐隐作痛......怕是走不快会耽误行程。”

其实我的伤不算严重，重要的是要被发现，他这才注意到我一瘸一拐的步子，目光扫过我微弓的膝盖。

他沉默了一瞬，对身旁的小厮说：“多叫些小厮来，娘子身子不适坐马车去后山。”我心中暗爽，这陈生笔到底是滥好人，还是对我有偏爱。

送走王桂芬，陈生笔便领着我往后山走去。坐马车去佛堂，多少还是有些不敬，不符合礼数。

王桂芬平日里去佛堂，不管刮风下雨都是步行以示虔诚，顶多是身旁多个丫鬟撑伞，我这算是狠狠打她的脸，又把自己的地位抬高几分。

我坐在马车里，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走路，我识趣地保持沉默，偶尔会轻咳几声，提醒着他我的“病痛”。青石小径蜿蜒而上，两旁松柏森森，环境清幽。

“娘子，方才可是有话想对为夫说？”陈生笔突然放慢脚步，背对着我说话。

这男人果然敏锐，他是在试探我为何要撒那个谎言，良久我才回答道：“夫君觉得......妾身是那种会无端生事之人吗？”

他转过身，深邃的眸子凝视着我开口：“自幼与娘子相识，知娘子心性纯良，只是今日之事牵扯到爹娘并非小事。”

“因此妾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娘向来对妾身多有不满，今日又颇多指责。若妾身不借爹之口说出，恐怕这府里又要多生事端。”

王桂芬的确不满我，如可馨也不怀好意。但爹的“病重”和“虚不受补”完全是我的临时起意，不过陈生笔只想看到他想看的。

生笔皱皱眉，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他为人长子，不好明说亲娘的不是，但行为举止已偏向我。

“妾身只想求个安宁，若能让家宅安定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我摆出以大局为重、忍辱负重的姿态。这一招对他这种负责任的当家主最是受用，他最怕的就是家中不宁。

生笔沉默地看向远方，许久他才说：“这些年让娘子受尽委屈。”

我心中发酸，这话不止是对沈妙花说的，也是对我这个重生者说的。

沈妙花受的委屈，又何止这些？被老夫人磋磨、被亲妹妹陷害、被情敌夺爱。最后连孩子都没保住，还落个和陈生笔一同赴死的结果，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夫君言重，妾身只盼陈府上下和睦，夫君能安心教学他日功成名就，光耀门楣。”我把话题引到他最看重的仕途上，避免他继续深究我。

我的话挠到他的痒处，陈生笔本就是个胸怀大志之人，奈何家中琐事缠身让他分身乏术，我这番话无疑是给他一个我是贤内助的形象。

我们继续往佛堂走，气氛缓和许多。一路上生笔会问我关于爹的细节，我将观察到的，加上一些合理推测讲给他听。

比如爹夜里咳嗽得厉害，惊动守夜的小沙弥；比如爹常在佛堂抄经，手抖得厉害等等。这些话听起来真切，又让人无法查证，反而显得我更用心。

等抵达佛堂朱门，小沙弥见陈生笔来了合掌施礼，生笔问：“我爹可在里面？”

小沙弥回道：“一直在里面禅坐，陈老爷今日有些倦怠，吩咐过不必打扰。”

妙哉！老爷子状态不好，这简直是天助我也！生笔听到小沙弥的话脸色更加凝重，他推开佛堂的门，示意我留在外面，他走了进去。

我站在佛堂外，里面能听见陈生笔呼唤“爹”的声音。

我的心如同擂鼓，这一步我走得凶险也走得值，我成功地将他拉进这场纷争的核心，让他直面爹的健康问题，也间接让王桂芬和如可馨的算计落空。

片刻后，陈生笔从门内走出来，他面色严肃充满担忧，对我说道：“爹……确实有些不适，不愿多说只说让府里一切照旧，不必为他操心。”

我适时地露出担忧的神情，真的在为爹的身体康健而忧心：“爹总是这样，不愿让人操心，可爹的身子毕竟不如从前。”

生笔颔首，沉吟片刻说：“多亏娘子及时告知爹的病情，为夫回去找个由头给爹请大夫来瞧瞧。”

陈老爷这把“断剑”，我算是彻底请进府！大夫不仅能坐实老爷的“病重”，也能进一步削弱王桂芬的权威，让她无法随意安排府里大小事宜。

“夫君想得周到，只是大夫上门若是被娘知晓，又怕她老人家多心。”我欲言又止，做出为他考虑的姿态。

他看我一眼，眼里带着赞许：“为夫自会妥善安排，在院中娘子与娘言语冲撞，虽事出有因，但日后娘子还需谨言慎行些。”

我垂下眼睑，做出一副已受教的模样。我心里在想，不冲撞又怎能达到今日的效果？这深宅大院，有些时候就是要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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