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说来就来，妖物侵袭

夜幕低垂，残阳如血，余晖尽敛，暮色四合。

铸剑集内，烟火寥落，一隅小酒肆悬着褪色布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几柄未完工的刀胚倚在炉边，铁锤斜卧于砧上，炭火将熄未熄，犹自泛着几点猩红。几个铸造刀剑的匠人围坐街边一家小酒肆之内，喝的酒气熏天，面颊酡然，正议论镜湖山庄近日所出之异事，言语间夹杂惊疑与揣测。

“镜湖山庄”四字，独孤凡与昭阳公主闻所未闻——非是二人孤陋寡闻，实因该庄创立不过三五载，行事极尽隐秘，不涉纷争，不结权门，不赴盟会，仿佛浮世之外一缕轻烟，来去无痕，存亡莫问。

此时，独孤凡和昭阳公主。二人要的素馍，小菜以上桌，昭阳公主正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城绝色之容——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眸光冷澈似秋水寒潭，唇不点而朱，鼻不雕而挺。她静坐于灯影之下，气质孤高，宛若月下寒梅，不染尘俗。刹那间，满堂喧嚣为之凝滞，连那几个醉醺醺的铁匠也呆住，酒碗悬在半空，目瞪口呆，口水几乎垂涎欲滴。

独孤凡则端坐其侧，腰佩金刀，面容清俊而不失英气，目光沉稳如古井深潭。他正慢条斯理咀嚼素馍小菜，虽腹中饥渴已久，举止却不慌不忙，颇有大家风范。

忽而，那说话的老铁匠踉跄起身，步履微晃，却眼神清明，径直走向二人，自行落座于独孤凡对面，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牙齿。

“二位少侠，可是远道而来？”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试探。

“自南郡来。”独孤凡放下竹箸，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哦——天子脚下的人物！”老铁匠捋着稀疏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难怪气度非凡。”

“老伯是这集上的铁匠？”

“正是。小老儿姓张，乃此地最年长的铸剑匠人，二十岁执锤，二十一岁专攻刀剑，至今三十春秋矣。”言罢，老铁匠轻叹一声，摇头苦笑，“可惜技艺粗浅，一生碌碌，所铸之器皆属凡品，难登大雅之堂。”他说这话时，眼角皱纹堆叠，神情坦荡，醉意虽有，神志却清，显非虚言邀宠之人。

独孤凡略一点头，忽而压低声音问道：“敢问老伯，可会重铸断刃？便是将残损刀剑熔合重塑，复归原形？”

老铁匠闻言一怔，继而憨然笑道：“这有何难？不过是断铁重接，再淬再炼罢了。”

“正是此意。”独孤凡微微颔首，随即探手怀中，取出半截锈迹斑驳的断刀，轻轻置于桌上。

那断刀铁色黯淡，锈迹斑斑，似经百年风霜侵蚀，唯有刀锋依旧。

霎时间，其余铁匠纷纷围拢过来，本以为会得见什么宝刀宝剑，于是争相探看，待看清时，各个大跌眼镜，原来是一块生锈的破铁片子，顿时嗤笑四起。

“哈！这等破铜烂铁也拿来修？不如扔进炉里炼锅底！”

“别瞎说，这分明是一块生锈的铁片子，分文不值，怕不是乞丐捡来的吧？”

这二人话音未落，忽见昭阳公主眸光一凛，冷若冰霜，玉指轻挑，筷尖微动——只听“嗖”两声轻响，盘中两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腾空而起，如箭离弦，精准击中那两人门牙！

“哎哟！”“啊呀！”二人惨呼跳脚，双手捂嘴，痛得原地打转，却惊觉牙齿完好无损，仅感一阵剧痛袭来，犹如被铁石猛击。

“滚。”昭阳公主启唇吐字，声如寒泉滴石，冰冷彻骨。

众人骇然变色，连老铁匠亦惊出冷汗，连忙拱手赔罪：“姑娘恕罪！村野粗汉，口无遮拦，冲撞了二位贵人，老朽代为致歉！”

其余铁匠面色惨白，方才那一手飞食伤人而不损其形，分明是极高明的内力操控之术，方知眼前女子竟是绝顶高手，无不噤若寒蝉。

独孤凡却不以为然，只静静注视老铁匠，再度问道：“老伯，此刀能不能重铸？”

老铁匠凝视断刃良久，眉头紧锁，胡须微颤，似有所思，终是缓缓开口：“技可为之……但此刀仅存半截，若无另一半为引，难以复原旧貌。除非另觅精铁补缺，可这样一来，此刀则形虽似，神已非。”

独孤凡眸光微闪，察其神色并无异样，心中暗忖：此人确未曾识得此刀。遂淡淡道：“另一半在我客栈之中，明日我自会携来，请老伯费心了。”

“也好。”老铁匠点头，“今夜已深，且早些安歇。”

话音未落——蓦地，一声怪吼撕裂长空！

那吼声如雷霆炸裂，震得屋瓦簌簌抖动，仿若洪荒巨兽自九幽苏醒，咆哮天地。酒肆内烛火摇曳欲灭，众人齐齐变色，杯盏倾翻。

“什么声音？！”

“废什么话，快出去看看！”

几个胆大的铁匠强撑镇定，冲至门外仰望夜空，却见北方天际雾气翻涌，隐隐现出两点赤红光芒，大如车轮，灼灼如血瞳，悬于半空，森然可怖！

“妖……妖怪啊！”不知谁嘶喊一声，众铁匠魂飞魄散，扑通跪地，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紧接着，轰隆巨响接连不断，似万屋崩塌，大地震颤。铸剑集北口顿成修罗场：犬吠狂乱，马嘶悲鸣，百姓哭嚎奔逃，乱作一团。

“快跑！有怪物来了！”

独孤凡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当即喝令：“你们快走，我回客栈牵马！”说罢转身疾奔客栈。

“务必小心！”昭阳公主低喝一句，旋即一手挽住老铁匠手腕，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掠起，凌空三丈，稳稳落在邻屋屋脊之上。夜风吹拂她的雪白衣袂，猎猎如旗，冷月映照其侧脸，更显孤高凛冽。

而集市之内，已成炼狱。那庞然黑影横冲直撞，所触之物尽皆粉碎。有人奔跑不及，瞬间被阴影吞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侥幸逃脱者，亦多带伤痕，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独孤凡奔回客栈，纵身跃上白驴背脊。那驴通灵性，早觉杀机迫近，躁动不安，四蹄跳跃，欲挣缰绳而逃。

独孤凡右手一扬，金刀出鞘，寒光一闪——咔！咔！两声脆响，驴马缰绳齐断！

白驴如离弦之箭，撒蹄狂奔，转瞬已冲出数丈。而昭阳公主那匹马却因惊惧过度，神志错乱，缰绳甫解，竟直撞墙垣！砖石崩裂之际，血盆巨口自天而降，獠牙森然，一口将整匹马吞入腹中！

独孤凡回首一瞥，寒毛倒竖，冷汗浸透内衫。幸而白驴神速非凡，四蹄翻飞，踏月而去，终在片刻之间冲出铸剑集另一出口。

良久，独孤凡回望身后，昔日小镇已化废墟。残垣断壁间烟尘弥漫，火光零星闪烁，宛如人间地狱。朦胧月色下，只见那巨物盘踞废墟之上，身躯蜿蜒如山，环绕半镇，头颅高昂，双瞳赤红如炬，嘶吼连连，声震百里，宛如巨蟒盘城，令人望之心悸！

独孤凡握紧金刀刀柄，指节发白，心头怒火与悲悯交织难平。

这时，白驴终得歇息，却喘息粗重，汗湿毛发，仰首轻鸣，似诉惊魂未定。独孤凡翻身下驴，抚其额温言：“别怕，暂时没事了。”

正当此刻，松林边缘忽传来一声急唤：“谁在那儿？”

这声音清越熟悉，独孤凡心头一震，循声望去——但见七八丈外，一人伏地不起，身影单薄，似受重伤，隐没于林影之间，唯余一双眼在月下泛着微光，望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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