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入口

徐小慧的目光锁定在罗盘微微颤动的磁针上，手指不断掐算着，口中默念的口诀越来越快。终于，她抬起头，望向西北方那片更为浓密、光线难以透入的丛林，语气斩钉截铁：“龙脉潜行，水汽暗聚，阴气沉降……是那里！朝西北方向前进！”

没有犹豫，我们立刻开始行动。于大为和我默契地担任起前锋开路的职责。我们将火把暂时收起，但手中的撬棍握得更紧，如同探路的盲杖，又像随时准备劈砍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拨开前方纠缠的藤蔓和低垂的枝杈，每一步都踩得相当谨慎，随时提防着那些可能潜伏在阴影中的钴蓝色恶魔。

徐小慧搀扶着状态依旧欠佳的秋灏，跟在我们身后。秋灏的脸色灰白，但眼神里也恢复了些许倔强，他同样紧握撬棍，警惕地注视着侧翼和后方。我们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撬棍始终斜指地面或可疑的阴影，随时准备应对从任何方向窜出来的东西。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和脚下碾碎枯枝败叶的声响。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密林中，走了令人神经紧绷的大约十七分钟，前方的树木似乎稀疏了一些，一座陡峭的、覆盖着厚厚绿苔和攀缘植物的山壁赫然出现在眼前，像是走到了山谷的尽头。

“停！”徐小慧突然低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气场在这里汇聚又沉降……好像就是这里了。”

我们立刻停下脚步，围拢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观察那面山壁。

山脚下的植被异常茂密，但仔细看去，好像有个不太自然的凹陷处，像是一个被掩埋的山洞入口。但此刻，那入口被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泥土和坍塌的碎石封得严严实实，几乎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外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蕨类植物和绿苔，如果不是徐小慧精准定位，就算走到眼前也极易忽略。

徐小慧再次屏息凝神，双手平端着罗盘，围绕那处可疑的凹陷缓缓走了几步，用罗盘反复校正方位，感知此地的气场。罗盘上的磁针再次出现一种奇异的、小幅度的规律性摆动。

“没错，就是这里！”她说道，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笃定，“气息由此入，阴寒彻骨，水脉暗通……这就是水墓的入口之一！” 她指着那被泥土封死的洞口，“把堵住洞口的这些泥土挖开，应该就可以进去了。”

目标明确，事不宜迟。我们立刻放下撬棍，从沉重的背包里翻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镐头和折叠工兵铲。于大为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率先抡起了镐头，砸向那堆积的泥土碎石。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我和秋灏则用工兵铲紧随其后，将他刨松的泥土和碎石奋力铲到一边。徐小慧负责警戒四周，目光不断扫视着茂密的丛林，防备着可能出现的野兽或那些蓝色的蜘蛛。

挖掘工作异常艰辛。这里的泥土因常年不见阳光而阴冷潮湿，混合着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植物根须，极其难挖。汗水很快浸透了我们的衣服，肌肉开始酸胀，空气中弥漫着新翻开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腐烂气息。

幸运的是，洞口的泥土堆得并不算太厚，看来主要是自然坍塌和历年积累所致，进深不过两米。但这短短两米，却耗费了我们大量的体力。

两个多小时在重复的劳作中缓慢流逝。终于，随着于大为一镐头下去，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带着嗡嗡的余音。我们精神一振！

“通了！” 他低吼一声。

我们加快速度，几下清理掉最后一堆浮土。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洞口，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股比外界阴冷十倍的冷风瞬间从洞内扑面吹出，裹着陈腐的水汽，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味，激得我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洞口深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郁黑暗。那里，就是刘西原水墓的入口，也是我们竞赛的起点。未知的凶险，正潜藏在黑暗深处，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于大为调匀呼吸，率先将浸饱煤油的布条缠上松木火把顶端，用打火机点燃。

“嗤啦——”一声。

橘红色的火焰呼地蹿起，剧烈地跳跃着，驱散了身旁一小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同时也将我们几人紧张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火焰带来的不仅是光明，更有一种心理上的慰藉和温暖——至少，那些怕火的蓝罡蛛应该不敢靠近了。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四周。”于大为沉声道，一手高举火把，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那根撬棍。

我们鱼贯进入这狭窄的洞口。洞内初段是人工开凿与天然溶洞结合的痕迹，脚下是湿滑的乱石，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倒悬的钟乳石上落下，“嘀嗒”声在幽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火把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范围，更远处依旧是无边的黑暗，我们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射在嶙峋的洞壁上，随着火焰跳动而张牙舞爪，仿佛有无数鬼魅随行。

走了近半个小时，曲折向下，通道时而狭窄需侧身而过，时而开阔如小型厅堂。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温度也明显下降，我们都能听到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以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终于，一阵不同于水滴声的、持续而低沉的“哗哗”声传入耳中。随着我们继续前进，那声音越来越大。

火把的光芒向前延伸，照亮了溶洞深处——一条地下河赫然横亘在前方！河水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浓稠的、近乎墨黑的颜色，水面宽阔，纵贯整条溶洞，流向黑暗的未知深处。河面相对平静，只有几处水面微微翻涌，偶尔卷起细碎的漩涡，底下像有暗流在走。河岸两边只有狭窄而倾斜的陆地，覆着滑腻的岩石，几乎找不到可供平稳行走的路径。

“看来得下水了。”于大为皱了皱眉，将火把放低，试探了一下河水，“水很凉，大家小心，注意水底石头滑。”

没有其他选择。我们检查了一下装备的防水情况，将一些怕湿的重要物品用油布包好塞进背包最内侧。然后，我们踏入地下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上来，即使有所准备，还是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河水的阻力加上脚下湿滑不平的乱石，让每一步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我们缓缓向前走去，排成一列，于大为打头，我断后，火把高高举起，试图照亮更远的前方。

水深逐渐达到腰部，水流的力量也似乎变强了一些，推动着我们的身体。四周除了水声和我们的涉水声，再无其他声响，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水的墨黑色遮蔽了下方的一切，谁也不知道这冰冷的河水里究竟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紧握着那柄雷击桃木剑、神情高度戒备的徐小慧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空旷的水道上骤然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等等！……不对劲！”

我们立刻停下，紧张地望向她。

只见她将手中的桃木剑微微平举，剑身上用朱砂书写的云篆符文在火把光下隐隐泛着暗红的光泽。而此刻，那剑身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却绝对清晰的频率高速震动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嗡嗡”声。

徐小慧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手里的桃木剑……在轻微震动！ 它有灵性，对阴邪之气最是敏感，这里……附近可能有邪祟之物！”她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周围墨黑色的水面和前方无尽的黑暗，“要小心了！”

她的警告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本就紧绷的神经。我们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和火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到极致，紧张地注视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动。

我们调整了一下队形。于大为依旧一马当先，他一手高擎火把，另一只手紧握撬棍，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徐小慧和状态欠佳的秋灏位于中间，小慧一手持着那柄仍在轻微嗡鸣的桃木剑，另一只手也举着一支备用火把，努力扩大照明范围；秋灏则咬着牙，强打精神，双手紧握撬棍，目光不断扫视两侧滑腻的洞壁和水面。我负责断后，背对着队伍前进的方向，缓慢地倒退着行走，目光死死盯住我们来时的水路，手中的火把和冰凉的撬棍，是我唯一的依仗。

我们保持着这个紧密的队形，趟着齐腰深的、冰冷刺骨的河水，缓缓前进。

又走了大约四分钟，这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几乎要让人的神经绷断。

就在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后方那片被火光勉强触及、却又迅速隐入黑暗的水道时——

我突然感觉，后面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左边肩膀！

那触感非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湿冷气息，就像是有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到我身后，恶作剧般地拍了我一下。

我的第一反应是恼怒和无奈，心想：“秋灏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在这开玩笑？吓唬谁呢？” 以为是他从中间溜到了我后面。

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一秒。

又一想，不对！！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秋灏可是排在第二呢！中间还隔着个小慧，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跑到我后面来？而且就算是顺水，这么大的水流，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那……又是谁呢？！” 思维在极度的恐惧中疯狂运转，“小慧和大为也都在前面，我们只有四个人！！”

一只绝对不属于我们团队中任何一个人的、冰冷的、湿漉漉的“手”？？？

这个结论如同晴天霹雳，在我脑海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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