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出路（4）

张青莲回过神，斜睨着张斌，小声嘟囔：“本来就是你这种欠骂性子，方案真推行开来，那群当法人的大哥怕是全都要哭。给你们当法人，太扎心啦。”她话音渐冷，满心无奈：“你们这群，有一个算一个，叫你们读书不肯，让你们安分听话也不听，真到收网那天，那就只能全都进去坐牢。我们拼尽全力谋划、实行到现在，所有人真特喵的算是尽力啦。”

话音未落，她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瞬间带着哭腔，继续愤怒咆哮：“呜呜呜，我们为了你们这群不良的村民，头发都快被薅光啦！你们也是真争气，一千六多的人里面，守本分的好人还不到二百五十个，你们丢人不，你们反倒还有道理了吧？我们这群人欠你们的？我们拼尽全力拖着时间，容易吗？”

缓口气，她继续骂：“那些大哥大姐的刚毕业，就被你们拉去当法人！你当他们愿意？那全是因为你们是真不配啊！为了尽可能救下村里尚有转机的人，他们逼着自己，连帮教基地的路子都想方设法筹划！结果你们还在一旁拖后腿是吧！”

“你们真想死就尽管自己去！一千多村民里，难道就没人盼着踏踏实实做正事、好好活下去吗？他们这几个考出去的，但凡懒得管你们，一个个都能活的好好的，至少远离警察没难度。可现在呢，如果计划继续，我们是担责任，做担保的好吗？你们全进去了，我们也的跟着，你们丫的玩斗地主呢，把我们这群抗事儿的，当地主斗是吧！呜呜呜呜，一群混蛋啊喂！”

门外的民警脸上看热闹的笑意慢慢敛去，倚在墙边安静听着，不再出声打趣，神情沉了下来。

张斌听着青莲哭了，心理也有点慌，可他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伸手，往青莲的方向伸着，语气放得柔软，低声哄劝：“好了好了，别气坏自己，我听着呢。”他放轻语调，耐心安抚：“是我们这边考虑不周，拖累你们费心筹谋，所有难处我都记着。先消消气，事情我们慢慢商量，总会寻到两全的法子。”

青莲胸口仍在起伏，别过头不愿立刻搭理他。门外民警静静靠在走廊，听着病房里低声劝慰的声响，默然不语。

她压根不吃他这套说辞，声调再度紧绷起来：“慢慢想办法？重点是哪里还有时间给你慢慢磨！最多半年！半年之内不能稳住局面，一切就全都黄了！我们耗费十几年心血铺下的路，全部打水漂！这特么也就算了，村里难得的人才，被你们这群混蛋，全拖累的一波带走啦！”

“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们在后面挖墙角，你们行，是真的行。半年期限以内，如果顺利抓到你老大他们，村里罪行较轻的人还有转机，至少大半人不用蹲大牢。留下案底姑且认了，可要是一千多号人一窝蜂全都进去，剩下那些孤儿寡母要怎么过日子？你们有谁认认真真想过后果？”

她目光直直锁住张斌，满是恨铁不成钢：“当初逼着你强硬督促众人学东西，难道是没事找事？就是盼着所有人能握住一条正经活路，不至于一整个村子彻底烂到底！你们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你当清理村子的是警察？就你们这群干的事儿，很可能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好吧。”

“我们为啥用尽人脉、消耗精力拖？那是因为不想叫所有人暴力抗法，最后弄的全部击毙好吗？结果，你这个始终参与的，居然都是这么个态度，再加上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根本管不住那些一心作死的村民，到最后，很可能我们一群给你们这群混蛋陪葬好吗！”

张斌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只剩下满心沉重。门外走廊一片安静，民警垂着眼，默默消化着屋内这番沉重的争执。青莲继续吐槽：“你知道吗，今天把那群哥哥姐姐急的，听到强哥包的拯救数目，直接一群人把他按在中间打！强哥愣是没敢还手，就算他也清楚，现在的情况还得指望这群你们口中的书呆子。结果呢？你们这些被帮扶的，居然要掉链子！”

张斌身躯猛地一僵，脸上仅剩的浅淡愧意不断发酵。身受重伤困在病床上，他什么忙都帮不上，连一句有力的辩解都说不出口。门外走廊鸦雀无声，民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安静聆听屋内所有对话，也明白，这个女孩是精神压力太大，绷不住啦。

青莲吐槽：“重大立功，重大立功，那特么也要对的上，才能叫重大立功。所以我说，最多也就剩下半年时间，不然你老大跑到天南海北，我都抓回来，合理吗？你们特么的也得为我们这群办事的想想可能性啊！”

走廊外的民警静静靠着墙面，方才看热闹的心思早已消散干净。他身在体制内，心里清楚所谓帮教基地想要落地运转有多棘手，审批、场地、资金、人员管控层层关卡，每一步都是坎。他隐约听闻有一批大学生扎进来参与筹划，能一路坚持到现在，属实是豁出去在拼。

听完青莲这一长串悲愤的控诉，他彻底明白姑娘为何情绪失控、骂得这般激烈。根子上就是两边理念彻底错开了。青莲一行人怀揣念想，想赶在半年窗口期内尽可能挽救更多人，护住村里弱势的家属，拼尽全力抢夺转机；可病房里的张斌等人身处泥潭，思路、顾虑全然不同，行动自然跟不上。

民警暗自思忖，青莲他们眼下的构想看着充满希望，终究偏向理想化。就算所有人如期配合，真落到实操环节，层出不穷的现实阻碍只会接踵而至，后续的麻烦恐怕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沉重。他没有再开口插话，只是安静守在门外，继续留意病房内的动静。

张斌只是不爱读书，可他真心不傻，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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