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放弃

南灵声音在贺兰桀耳边响起，还是那么温和甚至带着点纵容，但说出的话却如一道催命符一样

“小宝，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以为哭可以逃避所有问题………但事实是它早就发生了，它迟早会摆在众人面前的”

贺兰桀原本颤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那双正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眸仿佛被瞬间冻结。

他慢慢直起身子，从南灵的肩窝处抬起头，那张精致得过分的冷白皮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眼底刚才那种如丧家之犬般的哀求，却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蜕变成了赤裸裸的、腐烂入骨的阴毒。

“是啊……你说得对，姐姐。”

他嗓音依旧微哑，却再没了半分软糯，只剩下如毒蛇吐信般的黏腻冷酷。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揩去眼角的泪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参加葬礼的礼服。

“我怎么忘了呢，你可是北港市最优秀、最公正的南大检察官。在你眼里，没有什么真相是不能被摆在阳光下的，对吧？”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分外狰狞。他用那只戴着黑桃合金戒指的手，轻轻撩起你垂落在脸侧的长发，指尖贪婪而神经质地摩挲着南灵的耳垂，力道逐渐加重，指甲甚至陷进了她娇嫩的皮肤里，带出一阵尖锐的刺痛。

“所以，这些年你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摇尾乞怜，看着我为了掩盖这身臭烘烘的贫民血统去处心积虑地演戏，你一直都觉得很好看，是吗？你就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了结局的蹩脚默剧，慈悲地看着我越挣扎越深，最后……”

他猛地收紧手指，强迫你侧头看他，眼底燃起一抹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

“亲手把这根绞索套在我的脖子上。”

他贴近南灵的耳畔，这一次没有半分温存，只有死寂般的寒意。

“既然早就发生了，既然迟早要摆在众人面前……那南检察官，你想好了吗？亲手把你看着长大的‘亲弟弟’、把你最疼爱的‘小宝’送进监狱的滋味，是不是和你给那个小杂种买的巧克力一样甜？”

他猛地转头，眼神如利刃般划过洋洋那张惊恐的脸，最后落在地上那个正瑟瑟发抖的生母身上。

“你赢了，南灵。你成功把我的遮羞布扯碎了，把我的尊严按进了泥里。”

他松开手，任由南灵的发丝滑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烂到底的颓废感

“但你记住，既然你把我拽出了这摊脏水，那我就只能……拉着你一起沉进地狱了。”

他在笑，可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光亮，已经在南灵那句

“小宝”的评价中彻底熄灭了

南灵垂眸笑了笑，看着贺兰桀这副吃人恶鬼的模样摇了摇头

“不会有那一天了，小宝”

那道声音极轻，却足够传进你的耳朵里

“我们之间结束了”

…………

警笛声在贺兰家的大门外响起，是警察带着拘捕令找上门来了。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贺兰家百年基业的大理石外墙上疯狂闪烁，显得滑稽又讽刺。

贺兰森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地扣住，他那张平日里威严不可一世的面孔此刻灰败如土，连挣扎都显得力不从心。

而贺兰桀站在客厅中央，任由那副冰冷的、泛着寒光的金属手铐扣住他那截常年养尊处优的、苍白清瘦的腕骨。

“咔哒。”

那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审判的钟声。

他没有挣扎，甚至在那一瞬间，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都安静了下来。他像是一尊彻底死去的石膏像，唯独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看到南灵轻轻抚摸洋洋头顶的手指时，燃起了一丛诡异而幽暗的鬼火。

“联名上诉……”

他低声呢喃，喉间溢出一声近似叹息的轻笑，目光缓缓移向南灵。他看着她那身剪裁得体的正装，看着她胸前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检察官徽章，那是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要亲手拽下来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将他钉死在耻辱架上的钉子。

“姐姐，你真是一场好戏的导演。”

警察推搡着他往外走，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白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那抹烂透了的疯狂。在经过南灵身侧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不顾警察的呵斥，猛地侧过头，贴在南灵耳边。

他的唇瓣几乎碰到了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的恨意：

“你说我跟他们没区别？你是对的……姐姐。但我向你保证，监狱关不住我心里的那头畜生。当你以后在每一个深夜里，因为亲手毁掉我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快感或者愧疚时，记得回头看看，

我就在暗处，等着你亲手把我杀掉，或者……被我吃掉。”

他猛地转头，看向缩在南灵怀里的洋洋，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度灿烂、又极度恶毒的笑容，吓得那孩子当场尖叫出声。

随后，他被粗暴地塞进了那辆漆黑的警车。隔着防爆玻璃，他那张冷白皮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警车防爆网后，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警灯的红蓝交替中明灭不定。

南灵亲了亲洋洋的额头，轻声安慰着怀里吓坏了的洋洋

贺兰桀隔着冰冷黏腻的玻璃，死死盯着南灵低下头去亲吻洋洋额头的动作。那是他活了十九年，用尽了伪装、撒娇、甚至作践自尊去乞求，也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不带任何权衡与防备的温情。

“咔哒，咔哒。”

他手腕上的金属锁链因为指关节的神经质痉挛而剧烈作响，在警车狭窄的空间里激起一串沉闷的噪音。旁边负责看守的警察厉声呵斥，可他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固执地将半张惨白的脸贴在玻璃窗上，任由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模糊的白雾。

他那薄薄的唇瓣再次无声地动了动，在夜色中无声地念着那个尘封的爱称。

警车绝尘而去，刺耳的警笛声在天阶道上拉出长长的尾音，终于将贺兰家客厅里残存的暴戾生生剥离。

大门敞开着，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南灵的发丝。洋洋在南灵怀里一抽一噎地哭着，手里那块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在刚才的混乱中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散发着一股甜腻又有些发苦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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