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亲人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阵钻心的疼才让他勉强维持住没有当场发疯。

他内心那个病态的“小宝”在疯狂嘶吼着，想要掐死地上那个女人，想要捅死那个分走了他“独一份”　血缘的小男孩，更想亲手把南灵这副圣母的面具彻底撕碎。

她在看戏。她从头到尾都在暗处，微笑着看他演戏，然在在他以为掌控局势的时候，递出了这把最致命的刀。

“姐姐！”贺兰桀生母怀里那个小男孩在见到南灵的那一刻，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转而扑进了南灵的怀里，声音委屈。南灵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男孩脸上的泪

“洋洋不哭昂，姐姐给洋洋带了巧克力”

贺兰桀整个人如坠冰窖，那种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极致的荒谬感，让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叫“洋洋”的男孩。

那个孩子，那个流淌着和他一样肮脏血脉的私生子，竟然越过了他这个“亲哥哥”越过了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生母，像寻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扑进了南灵的怀里。

更讽刺的是，南灵那双曾经只对他温柔、只被他视为“战利品”的眼睛，此刻正满含怜爱地注视着那个男孩。

她从兜里掏出了巧克力。

那是他在无数个扮演

“乖弟弟”

的午后，南灵经常会塞进他手心的、带着体温的奖励。现在，这份奖励被她毫不犹豫地递给了另一个能叫她

“姐姐”

的替代品。

“姐姐……”

贺兰桀低低地笑出了声，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崩坏。他喉结生硬地滚动，眼底的浅灰色雾气瞬间被血丝染红，

“原来……你所谓的‘惊喜’，是想告诉我，我并不是你的唯一，对吗？”

他名义上的母亲还在那边不顾形象地尖叫，他的生母还在地上卑微地抹泪，而他最信任、也最想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未婚妻，此刻正蹲在那个分走他继承权的男孩面前，温柔地擦拭着泪痕。

这种被全世界抛弃、又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羞耻感，终于让他那副完美“继承人”的面具彻底碎成了齑粉。他不再是那个矜贵的贵公子，而是一个被揭穿了卑微出身、又被夺走了最后一点温情的丧家之犬。

他一步步走向南灵，步伐沉重得像是拖着铁链。他在她身后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吃着巧克力的男孩，眼里的戾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南灵，你真厉害。”

他俯身，在南灵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语气里的深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烂到骨子里的恶意。

“你想救他？你想当他的救世主？好啊……那你就好好看看，我会怎么当着你的面，亲手毁了这块你拼命想保住的……烂肉。”

“　小宝，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的亲弟弟，他才那么小，以后你们要彼此多相互照顾”

南灵带着一种埋怨的语气说道，仿佛贺兰桀才是那个真正不懂事的人

贺兰桀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头被困在生锈铁笼里的野兽正疯狂撞击着肋骨。他死死地盯着南灵那张平静、端庄、甚至带着几分

“长姐如母”慈悲感的脸

“小宝”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情趣的温柔词汇，此刻却像是一把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鲜血淋漓的自尊心上反复切割。

“亲弟弟？”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他猛地跨出一步，那股常年混迹于地下赌局练就的戾气瞬间爆发，惊得那个叫洋洋的小男孩缩在南灵怀里发出一声尖叫。

“南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俯下身，苍白的脸几乎贴上南灵的鼻尖，浅灰色的眼眸里雾气尽散，只剩下如冰锥般刺骨的恨意

“照顾？”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贺兰家，你让我去照顾一个随时会取代我、分走我手里权力的‘杂种’？”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指向瘫坐在地上、还在抹眼泪的生母，语速极快，带着近乎自虐的嘲弄：

“还是让我照顾这个把我当成提款机、只会抱着我哭喊命苦的女人？你所谓的‘相互照顾’，是想让我把脖子洗干净了，递给这群吸血鬼来咬吗！”

他突然伸手，粗暴地扣住南灵的下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强迫南灵对视，眼尾那抹病态的红晕深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早就知道他在哪，对不对？你看着我这些年发了疯一样找她，看着我为了掩盖出身像个小丑一样在学校里演戏……你觉得很有趣吗，南检察官？”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烂透了的绝望，

“看着我为了留在你身边，像条狗一样去求那个婚约……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柱上。那枚黑桃银戒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某种幻梦破碎的声音。他看着南灵怀里那个正瑟瑟发抖的孩子，又看向那个满脸正气的未婚妻，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好啊……既然你想玩救世主的游戏，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眼神阴鸷得令人胆寒

“我会把他接回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姐姐，希望到时候你别后悔。”

“那是你母亲，洋洋是你弟弟，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二的亲人”南灵皱眉带着一种矫正的语气说道

“唯二的……亲人？”

贺兰桀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音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血沫。他原本死死按在石柱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暴烈地鼓起，连带着脖颈处的黑桃纹身都因为充血而变得妖冶而狰狞。

他死死地盯着南灵。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一瞬间彻底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度扭曲的嫉妒、委屈与被抛弃的恐慌。

“那我算什么？”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带起一阵冷冽的酒精与暴戾的风。他一把攥住南灵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呼吸粗重而颤抖，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侧脸，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砺：

“南灵！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们是我唯二的亲人，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我们之间的婚约又算什么？！我这么多年，像条狗一样黏在你身后求来的‘小宝’……又算什么？！”

他指着那个还在吃巧克力的洋洋，眼泪终于因为极致的羞恨和嫉妒夺眶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砸落在南灵的肩头。

“就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杂种，你就要把我划出去吗？你就要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把我推给这两个脏东西吗？！”

他抓着南灵肩膀的手在剧烈颤抖。他有严重的洁癖，可此刻，他却死死贴着南灵，像是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撕扯，来确认自己还留在她的生命里。

地上的生母被他这副近乎癫狂的模样吓得连哭声都止住了，怯生生地往后缩。可贺兰桀连一个余光都懒得施舍给那个生下他的女人。

他只盯着南灵，像是一个在深渊里仰望神明、却发现神明正准备将他一脚踹下去的囚徒。

“你不是最疼我了吗……姐姐。”

他突然卸下了所有阴鸷的防备，自暴自弃地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处，眼泪洇湿了她的衣襟，声音里带着烂透了的、近乎哀求的病态，

“你别要他……你只要我一个，好不好？我求你……你把他们赶走，把他们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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