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路遇尾随 暗会盟友

常安西门外，一条宽阔的直道伸向远方，不知尽头何处。

谢宴迈步离开高大的城门，望着笔直的官道心中沉重无比。

远去的喧闹，川流不息的商队。一辆辆顺着道路的方向远去的货车，似乎从不在乎皇城的变动。也许本是如此，商人逐利，哪里有利可图他们就在哪里。

思绪飞散在官道上，谢宴望着城门而来的车队一路向西，渐渐地消失在朦胧的远方。

突然，他的余光发觉了异常，这时他来自侍卫的直觉，他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

谢宴一阵心慌，反复回忆着自己的行为。从酒肆到扶风的府邸，甚至于后来的公子高府邸。反复推敲后，他最终确认：在探查时，并没有被赵晋的冥台盯上，那么这位跟踪的老兄究竟是哪方势力的呢？

于是谢宴故作正常，还是在西大道上不慌不忙地走着。但他清楚：现在不能回山里了，一旦回去行踪很可能就会暴露，阴嫚就会十分危险。他无所谓，甩掉这个人逃离常安很容易。可是带着阴嫚，他会受到很大的制约，而且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身之处，也可能会放弃。最重要的是，崖穴安放着大堆东西，那是他们囤积用以长期生存的物资，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保障。没有物资，进了南山，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因为饥饿而虚脱。所以，为今之计，就是找个有利的地势先把他捉住，再跟他聊聊了。

谢宴一路前行，后面尾随的人越来越清晰。那时一个年近四十的农人，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灰白色的粗布衣服穿在身上略显紧身，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合身。谢宴望着哪位可以称为大叔的男人，他哪不慌不忙的样子，谢宴再心里反复推敲着，最终他确认此人不是赵晋的爪牙，但他还不能放松。

西大道的尽头是通往陇西，他驻足查看。突然，一道关卡设在了必经之路的路口，谢宴虽然确认跟踪之人不是敌人，但是以防万一，他掉头向北走在了对面的一条小路之上。

身后百步开外，一道人影始终不远不近，牢牢贴合他的行进轨迹。对方不慌不忙，刻意游走在零星路人身后，步伐散漫，装作随意赶路的模样，可距离恒定、走位刻意，绝非巧合随行。

谢宴步行片刻后，大片的林地出现在眼前。

林间枝叶繁茂，浓荫蔽地，恰好隔绝官道视线。谢宴贴树蛰伏，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只留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来路，静待尾随者入套。

未过半刻，一道踉跄身影匆匆奔至官道边。

此人满身尘土，形貌普通，混迹乡野之间毫不起眼。只是此刻他神色焦灼，频频驻足张望，左右来回扫视前路，脚步慌乱无序，明显是一路尾随至此。只是不慎跟丢了谢宴后，心神已然松懈。

他满心焦灼，全然不知暗处早已静候的谢宴。

趁他四目张望、毫无防备之际，谢宴静步尾随，动作轻稳迅捷，那人完全没有发现。谢宴手握一根坚实木杖，精准砸向他的后脑勺，力道十足，“砰！” 一声之下，中年农人被击得眼前一黑，浑身僵滞，直挺挺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谢宴果断决定，取出随身麻绳，上前将农人牢牢捆缚紧实。随后他将此人拖入柳林深处，远离官道，隔绝外界动静。

诸事妥当，谢宴取下腰间水囊，倒出凉水泼在农人面颊之上。

刺骨凉意瞬间唤醒了昏迷的中年农人。

中年农人猛地睁眼，挣扎着身子，见自己被牢牢捆绑，动弹不得，当即又急又气，双目圆睁，沉声质问道：“你为何无故偷袭于我！”

谢宴负手立在他身前，神色冷峻，眉眼间凝着沉沉的寒意，他目光锐利如锋，牢牢锁住对方，道：“你自常安西城门一路尾随于我，步步紧随。如今此处四下无人，如实道来，你究竟是谁？是赵晋的人？”

谢宴凛冽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试探着，想要从他的神态中知道他的身份。

农人迎着他冰冷锐利的目光，没有慌乱惊惧。挣扎渐渐停歇，呼吸缓缓平复，神色沉稳坦然，抬眸直视谢宴，缓缓开口：“先生不必动怒，我非敌人。在下只有一问，阁下可是谢宴？”

此言一出，谢宴心头微顿，眼底戒备未消，却已然知晓其中必有隐情。

他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峻：“我便是谢宴。既识我，为何鬼祟尾随？”

农人见状，知晓误会已生，便随手拿出了一枚玉珏，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滋“。谢宴知道这块玉珏，阴嫚也有同样形制的一块，只是玉珏上刻的是“嫚”字。

故此人的身份一清二楚，应该是那位在逃公主秦阳滋的人。理清身份后，谢宴的语气立马缓和了许多。

再说那中年农人，原来他是出逃公主的亲信，公主前些年在自己的庄园里养着他们这帮农人。虽说如此，但她待人谦和，不曾苛待他们，众人感念公主恩情自愿留作来往城中的线人，因此公主对他们十分信任。中年农人特意交代，这次碰头就是公主安排他来的，因为谢宴不知道怎么联系到他们。而这老农自称叫做田景，自公主逃离常安后。他就伪装成普通农人，游走于南山、王城之间，负责打探消息、暗中接应。他行事谨慎低调，只为避开朝中耳目探查。昨日谢宴入城前，公主再三嘱托他，一定要和谢宴接头，于是出现了一路悄悄尾随，本想寻僻静处现身相见，不曾想被反偷袭，五花大绑，反而引发了一场误会。

听完原委，谢宴不知如何道歉，满是愧疚。他看清对方神色诚恳、言语坦荡，绝非伪装奸细，当即俯身解开了农人身上的捆绑。

绳索脱落，农人立马甩了甩胳膊，活动开酸胀的手脚，连忙拱手致歉。

谢宴无心寒暄，神色郑重，立刻关切追问：“公主如今何处？安危如何？”

农人敛去笑意，正色回道：“半月之前，先生和阴嫚公主二人出城那日，阳滋公主便隐匿于西街巷内。他目送二位，离开城门。待你们离开常安外城，他也伺机与我等接应，而后更换服饰，悄然逃出王城，于南山村落蛰伏至今，一直就近等候机缘，从未远离。”

谢宴闻言心头震动，恍然怅然：“南山？我与阴嫚便藏身山中，于一处崖穴隐匿至今，此处可容纳数十人蛰伏。最重要山中清静，崖穴隐秘，一旦有人入山便可提前洞悉。“

“对了，我在西街酒肆打听得知，先帝子嗣，除扶风公子、阴嫚、阳滋之外，悉数遇害。赵晋此人，狼子野心，他挟持秦亥，掌控朝堂。此后必定弑君夺位，自立为帝。”

谢宴甩了甩双手，又接着道：“赵晋已然已接收冥台，他替换了先帝心腹，如今的冥台已沦为赵晋的作恶工具。你我去找阳滋公主，必万分小心！”

说完谢宴猛的一抖，问到：“公主居住之地是否就在南山山脚的´南岭镇´？“

农人点了点头，道：”却是，你们向南山一路前行，公主派我等一路跟随，只是相距甚远，你们无从得知。她与阴嫚公主自小关系亲密，两人的母妃还是姐妹，阳滋公主怕你等被赵晋发觉，所以至今没有主动接触！“

北路小道，原本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瞬间成了伙伴。这真是转瞬之间，敌友易位。

二人对视一眼，无声会意，即刻起身，一路往南。他们放弃宽阔显眼的道路，专择林间荒径、僻路田埂。沿途还随时观察岗哨动向、戍卒节奏。但凡见到人影、听见脚步，便即可矮身蛰伏，借着草木土坡遮蔽身形，屏息凝神，待巡查队伍彻底走远，方才继续前行。

数次辗转，堪堪躲开巡查，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城周围密布的层层巡逻与哨卡。

一路往南，终南山余脉的轮廓渐渐浮现，一座依山而建的村镇终于映入眼帘。

村北口一方风雨斑驳的扁楼，其上几个苍劲篆字赫然醒目 —— 南岭镇。

谢宴驻足凝望石碑，心中百感交集。前些时日，他曾经来此采购。今日却为常安乱局所困，前路迷茫、步步皆险，不想在此南岭之地，却柳暗花明，他要寻找的人就在此地。

谢宴二人望向村内，南岭村镇依山傍野，没有雍秦皇城的肃杀之气，也无王都大街的喧嚣浮华，虽人流不少，却也自有一派烟火气息。

街巷错落的排布，往来的多是周边的猎户、短途的商贩、以及山野的乡民。街边小摊罗列，卖力地叫卖着吃食，小镇的气氛温缓平和，村镇的烟火，落在谢宴的眼中，竟也是难得的安宁，虽然不似大集的人山人海，但却也是络绎不绝，人头攒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