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烤兔腿

队伍进了深山。

山路窄得只能两个人并排走，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松柏，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白天走在里头也阴森森的。

赵大壮在前头带路，隔三差五回头瞟一眼姜晚宁。

每次瞟完就赶紧转过去，那表情像是看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小官差跟在他身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赵头，你到底怕她什么？一个流放的犯人……"

"闭嘴。"

带了一天路，天快黑的时候，赵大壮主动停了下来，说就地扎营。

还让小官差去溪边打水，自己从包袱里掏出两张干饼子，磨磨蹭蹭递到姜远山面前。

"吃吧。"

姜远山接过饼子，看了女儿一眼。

姜晚宁微微点头，他才掰开分给妻子和小安。

入夜。

姜晚宁在营地外围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把那口破铁锅架上去。

白天路过溪边的时候，她顺手逮了两只野兔，拿草绳拴着挂在腰上，晃了一路。

赵大壮看见了，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敢说。

兔子剥了皮，用溪水洗干净，拿树枝穿好架在火上烤。

木勺在兔肉表面点了两下。

那个熟悉的变化又出现了。

油脂滋滋往下滴，一股子浓烈的肉香裹着某种说不出的馥郁气息，像是有人在烤肉上撒了一把极品孜然，又像是加了什么秘制的酱料。

香味扩散得极快。

营地里，赵大壮正啃干饼子。

闻到味儿的瞬间，他手里的饼子突然就不香了。

干巴巴的面疙瘩在嘴里嚼成了渣，跟锯末一样难以下咽。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别往那边看，但鼻子不听话。

营地外二里地的山坡上，五个黑衣人趴在灌木丛里。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脸上一道疤从额角拉到下巴，右手握着三枚淬了毒的飞镖，正借着月光观察下方的营地。

"目标在东南角，带铁链的那个女的，苏家小姐给了五百两，要她的命。"

疤脸压低声音吩咐身后四人，"动手快，别惊动官差。"

他刚抬起右手，准备瞄准。

风向变了，一股烤肉的香气顺着山风飘上来。

疤脸的手僵在半空。

身后四个杀手齐刷刷抽了下鼻子。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你他妈。"

疤脸回头怒瞪。

年轻杀手满脸通红，捂着肚子死活捂不住第二声。

其实也不怪他，他们在山上蹲了大半天，干粮早就吃完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股肉香偏偏不讲道理，闻着闻着，整个胃都揪成了一团。

疤脸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歪。

飞镖钉进了旁边的松树干上，偏了足足两尺。

他骂了一声，从灌木丛里站起来："下去！直接动手，别磨蹭了。"

五个黑影从山坡上滑下来，身法轻捷，脚步几乎没有声响。

月光下，他们的黑衣在树影间闪过，直扑营地东南角。

姜晚宁正翻烤兔腿，听到身后树丛里的响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把木勺在兔腿上又点了一下。

烤肉的香气浓了十倍。

冲在最前面的年轻杀手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盯着那根金黄油亮的烤兔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吞咽声。

疤脸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自己冲上前。

姜晚宁抄起烧火棍。

那根粗木棍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棍尖挑着一股热浪，正面迎上了飞来的飞镖。

三枚飞镖被拨飞出去，嵌进了远处的石头里。

疤脸的脚步顿住了。

他干这行十二年，第一次看见有人用一根烧火棍拨飞淬毒暗器，而且拨得四平八稳，连火堆的灰都没溅起来。

姜晚宁站起身，把木棍往地上一杵。

这一下比昨天在破庙里轻多了，但地面照样裂开了一条缝，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疤脸跟前。

裂缝的尽头，土层翻起来，正好掀翻了疤脸的脚跟。

五个杀手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摔倒了四个。

疤脸反应最快，一个翻滚站稳了，但腿还是在发软。

营地里，赵大壮被动静惊醒了，探头一看，五个黑衣人躺了一地，姜晚宁拎着烧火棍站在中间。

他缩回脑袋，把被子蒙在头上，装睡。

"苏锦绣派你们来的？"

姜晚宁拎着棍子走到疤脸面前。

疤脸咬着牙不说话。

姜晚宁蹲下来，把烤好的兔腿凑到他鼻子跟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说实话，我给你一只兔腿，不说的话……"

姜晚宁把兔腿拿回来，自己咬了一口。

嘎嘣脆，汁水四溅。

疤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旁边摔在地上的年轻杀手直接投降了："是苏家小姐出的五百两！让咱们半路截杀，做成山匪劫道的样子！"

"闭嘴！"疤脸怒吼。

"大哥我扛不住了，我两天没吃饭了。"

年轻杀手的声音都带哭腔了。

姜晚宁笑了一下，把另一只烤好的兔腿扔到年轻杀手面前。

"继续说。"

年轻杀手一把抓起兔腿，连骨头都舍不得放过，边啃边把来龙去脉全倒了。

苏锦绣买通赵大壮是第一层保险，断水断粮饿死姜家人。

要是饿不死，就派杀手半路动手，五百两的定金，只付了一半，另一半拿人头去换。

"银票呢？"

年轻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递上去，连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姜晚宁打开包袱，里头有干粮、水囊、短刀、药粉，还有五匹马的缰绳。

杀手们的马拴在山坡背面。

这一趟，血赚。

姜晚宁把银票揣进怀里，指了指山上："马给我留下，人可以走。

回去告诉苏锦绣，她花再多银子也买不了我的命。

下次再派人来，我把人烤了当下酒菜。"

疤脸咬着牙瞪了她半天，最终还是爬起来，带着四个手下灰溜溜地钻进了山林。

走的时候年轻杀手还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烤兔腿，满脸的依依不舍。

姜晚宁把马牵回营地，把物资分了分。

马匹五匹，她家四口人骑三匹，剩下两匹驮东西。

赵大壮眼睁睁看着她把杀手的装备一件件收拾利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陈氏的病好了大半，姜小安骑在马背上东张西望，姜远山的脸色也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姜晚宁翻身上马，回头看了赵大壮一眼。

"赵大人，明天赶路，你走前头开路。"

赵大壮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等姜晚宁转过身去，他才偷偷擦了把冷汗。

"你们说，咱这是押送犯人，还是给人家当跟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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