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碗汤换一身本事

姜远山的脸色在看见那个无头将军的一瞬间就白了。

他下意识把姜小安护在身后，手臂都在抖。

陈氏更是吓得直接闭上了眼，嘴唇哆嗦着念佛。

姜晚宁的心跳也快得像擂鼓。

但那道苍老的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了一下："深夜食堂的食客，不能伤害厨子。"

就这一句，她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将军鬼魂把自己的脑袋换了个手夹着，另一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做出一副克制的姿态。

但他那两只铜铃大眼珠子一直盯着锅，喉结上下滚动，吞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后殿里格外清楚。

这哪像什么凶神恶煞。

活脱脱一个馋了三百年的大号饿汉。

姜晚宁定了定神，蹲下去拿碗舀汤。

破碗豁了个口，她小心翼翼地舀了满满一碗，端着站起来。

"将军请用。"

将军接过碗的时候手指头都在颤。

他把脑袋往脖子上一按，也不管正不正，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汤水顺着喉咙灌下去的瞬间，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眼眶猛地红了。

"人间的味道。"

他的声音变得又粗又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老夫活着的时候，每回打完仗，回了军营第一件事就是喝碗热汤。

后来死在战场上，三百多年了，再也没尝过这个味儿。"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极慢，像是怕喝完就再也喝不着了。

碗底的野菜叶子他都舔得干干净净，那副要哭不哭的凶悍脸配上这个动作，看着怪心酸的。

姜晚宁站在旁边，心里琢磨着那个"报酬"的事。

但她没敢催，先端着锅先给母亲和弟弟各舀了一碗。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陈氏喝了两口汤，额头上的烫劲儿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姜小安一碗汤灌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亮亮的。

连姜远山喝完之后，脚踝磨烂的伤口都止了血。

这汤能治病。

或者说，那把木勺搅过的汤，就跟普通汤不一样。

将军把碗放下，拿甲袖擦了擦嘴，整个鬼的气势都变了。

他双膝一弯，直接朝姜晚宁行了个军礼。

"老夫前朝镇北将军蒙戈，战死荒州北境。生前统领三十万铁骑，死后这些年一直在荒州地界游荡，走不了也投不了胎。"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头咆哮的狼头，边缘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老夫的玄铁令，老夫麾下的将士，死后化为暗卫游魂，三百年来一直守在荒州边关。

你拿着这块令，到了荒州地界，他们见令如见主。"

姜晚宁伸手接过来，令牌冰凉沉重，入手的瞬间手腕都往下坠了一截。

将军又抬起手，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冲出来，钻进姜晚宁的眉心。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四肢百骸里疯长。

肌肉拉扯、骨骼酸胀、血液里像灌了滚油，烧得她额头冒汗。

但几个呼吸之后，这股热流沉了下去，融进了她的筋脉里。

"《霸王枪法》，老夫生前压箱底的本事，你身板太弱，装不下全套功力，只给了你三成。"

蒙戈拍了拍手上的灰，"三成够用了，寻常七八个壮汉近不了你的身。等你身子骨养好了，剩下的七成自然会解封。"

"再一个。"

他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锭金子，拍在地上。

"食堂的规矩，吃了饭得付账，这是老夫陪葬品里化出来的，虽说阴气重了点，但拿到当铺照样换得出银子。"

金锭足有半斤重，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黄光。

姜晚宁把金子收进怀里，郑重地朝蒙戈鞠了一躬："多谢将军。"

蒙戈摆摆手，身形开始变淡，最后化成一缕青烟钻进了佛像背后的墙缝里。

临走前丢下一句话，声音从远处飘来：

"小娘子做饭的手艺不错，明晚我还来。"

后殿安静下来了。

姜远山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姜小安扯了扯姜晚宁的袖子，小声问："姐，刚才那个是鬼吗？"

"吃你的汤。"

姜晚宁把碗塞回弟弟手里，自己握了握拳。

体内那股热劲儿还在流转，浑身暖洋洋的，连手腕上铁链磨出来的伤都不怎么疼了。

夜深了，前殿传来赵大壮打呼噜的动静，震天响，跟拉锯子一样。

两个小官差靠在墙根睡着了，火堆烧得只剩一点红炭。

姜晚宁靠着墙，手心里攥着那块玄铁令，闭上眼睛。

枪法的招式在脑海里一帧帧地过，像是有人手把手地教她。

劈、刺、挑、扫，每一招都带着沙场上万马奔腾的气势。

她从没练过武，但奇怪的是，这些招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她的身体就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好像这些本事从来都是她的，只是被封起来了，现在有人帮她拆了封。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

赵大壮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踢了一脚旁边的小官差："起来，赶路了，今儿得过白水镇，天黑前到不了，你我都得吃板子。"

小官差揉着眼爬起来，瞟了一眼后殿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赵头，那几个犯人两天没吃东西了，要不……"

"要不什么？"

"死了拉倒，正好省事。走！"

赵大壮大步朝后殿走去，一脚踹开了半掩的门板。

"都给老子起来！磨蹭什么，还当自己是侯府千金呢？"

姜晚宁站在门边上。

赵大壮低头看见她手里拎着一根一尺多长的粗木棍，是佛龛底下拆下来的横梁。

他嗤笑一声："拿根破棍子干什么？想打老子？你他妈……"

姜晚宁把木棍往地上一顿。

整个破庙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赵大壮脚底板一麻，踉跄了两步。

"赵大人。"

"我娘病了，我弟弟饿了两天，我爹脚上的伤得处理，到了白水镇之前，你得分水和干粮给我们。"

赵大壮瞪圆了眼，张嘴就要骂。

姜晚宁抬手把木棍往旁边的石柱上磕了一下。

石柱裂了，从上到下一道缝，碎石渣噼里啪啦往下掉。

赵大壮的嘴卡在张开的状态，愣是说不出话来。

旁边两个小官差更夸张，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你……"

赵大壮往后退了三步，指着姜晚宁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你昨晚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不重要。"

姜晚宁把木棍往肩上一扛，"重要的是你现在把干粮和水拿出来，然后好好带路。"

赵大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苏家小姐给了银子，让你们敢？"

"苏锦绣在京城，你在这儿。"

"她救得了你吗？"

赵大壮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顺着横肉往下淌。

他回头看了看那根裂成两半的石柱，又看了看姜晚宁手里那根粗木棍，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苏家给的银子是五十两，够他喝半年花酒，但命只有一条。

"给她水。"

他冲小官差摆手。

拔营起程的时候，赵大壮走在最前头，隔老远就绕开姜晚宁。

姜晚宁走在队伍后头，抬头看了看前方灰蒙蒙的天。

荒州方向，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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