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婚夜他一掌拍碎了婚书

江城，苏家。

这一夜，苏府张灯结彩，正厅摆下三十桌。

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不是来贺喜的，是来看热闹的。

看苏家那个赘婿，怎么当众扫地出门。

三年前，马逸安入赘苏家，人人都说这是天大的造化。

马家二十年前满门被封，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攀上苏家，是捡来的命。

可这三年，苏家的下人往他碗里吐过口水，门房冬天不给他炭，丫鬟见了他绕道走，连厨房的婆子盛饭，都只刮锅底那点残羹。

他都记着，一笔一笔，记在骨头里。

哪一年哪一天，是谁，做了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刻在石碑上的字，刮都刮不掉。

马逸安站在正厅中央，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与满堂锦衣格格不入。

主位上，苏振海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

“马逸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一静。

“三年前，你入赘我苏家，说是报恩。”

“这三年，你吃我苏家的、用我苏家的，可曾为苏家做过一件事。”

堂下有人低笑。

“一个废人，能做什么。”

“就是丹田都碎了，还当自己是个爷。”

苏振海从袖里取出一纸文书，往桌上一拍。

啪。

那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这是我苏家的退婚书。”

“今日当着满堂宾客，把这字签了。签了，你与我苏家两清。”

那一纸退婚书，红底黑字，上头列了三条。

其一，马逸安丹田尽碎，已成废人，不配为苏家婿。

其二，自今日起，马逸安与苏家断绝一切往来，生死两不相干。

其三，马逸安净身出户，苏家所赐，分毫不许带走。

最后一行，是温卿的落款，字迹娟秀，却签得格外用力。

温卿站在苏振海身后，低着头。

只有递退婚书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没人看见。

马逸安看见了。

他看见她指尖那一颤，看见她飞快把手缩回袖子里，像怕人瞧出什么。

他没伸手去接。

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三年了，那口丹田像一口枯井，死气沉沉。

可就在刚才，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像冰裂了，像雪化了，像二十年前马家老宅那场大火又烧了起来。

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滚过的地方，他的骨头一寸一寸热了起来。

皮肤底下，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古铜色。

这热流，他认得。

那是圣体的血脉，封印压了二十年，今夜裂开了第一道缝。

热流滚过的地方，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马家满门被封，火光冲天。

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活下去。

那是圣体一脉刻在血脉里的传承。

它等了他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听见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像春冰解冻。

他的皮，他的骨，他的筋，都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

从丹田到四肢，到每一寸皮，热，滚烫，像是把二十年的雪，一寸一寸都化了。

他缓缓握了握拳。

掌心传来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像握住了一座山。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握了三年剩饭的手。

就是这双手，今夜，要把苏家三十年的脸面，捏成渣。

他忽然明白，这三年的丹田不是废了，是那一道封印死死锁着。

锁了二十年，今夜裂开了第一道缝。

而这一道缝里漏出的力气，就够他碾碎眼前这满堂的笑声。

他抬眼，扫过那一张张等着看他下跪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退婚书，我收了。”

马逸安忽然开口，伸出了手。

满堂的人只当这废物要认命了。

他却没去接那张纸。

他抬起右手，平平地按了下去。

不是接，是拍。

一掌落下，轰。

那张红底黑字的退婚书，在他掌下碎成了漫天的纸屑。

碎得那么彻底，像三年来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一掌里炸开了。

满堂死寂。

苏振海脸上的笑僵住了，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一个丹田尽碎的废人，怎么可能拍得出这一掌。

除非，他的丹田，根本没碎。

除非，这三年，他一直在装。

这一掌的力道，震得整张红木主桌都移了半寸。

温卿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她看着那漫天纸屑，脑子一片空白。

这三年，她听够了家里人的话，以为他是个废物。

可就在刚才那一掌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三年错得离谱。

堂下三十桌宾客，几百号人，齐齐没了声音。

有人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偷偷往后缩了半个身子，像怕那纸屑溅到自己身上。

主位旁的老管家手里的茶壶哐当掉在地上。

门口候着的家丁，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远处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更远处，一个曾当众啐过马逸安一口的老者，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抖成了两根苇子。

有人想走，腿却软得迈不开步。

有人想笑，嘴角却抽得比哭还难看。

这满堂的人，哪一个没踩过他，哪一个没笑过他。

如今，他们全在那一掌里，笑不出来了。

那一掌拍碎的哪里是一张纸。

是苏家三十年攒下的脸面，和满堂看客嘴里的笑话。

“这……这怎么可能。”

苏振海的声音抖了。

“你不是……丹田碎了吗。”

马逸安收回手，掸了掸衣角。

“丹田碎了。”

“可这巴掌，是你先给的。”

他抬起眼，看定苏振海。

“三年前，你们把这巴掌打在我脸上。今夜，我原样还你。”

他转过身，扫过满堂宾客。

“三年前，你们当我是条狗。我这身骨头，从来不是软的。”

满堂的人，没一个敢接话。

马逸安抬脚，往门外走。

身后，苏振海猛地站起来。

“马逸安。”

他声音发颤，却强撑着。

“你敢走。走出这个门，江城没你的容身之处。”

马逸安头也不回。

“三年前，你敢把我踩进泥里。今夜，我为什么不敢把你苏家的脸面踩回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温卿。”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温卿身子一颤。

“退婚，是你苏家提的。这婚，我退了。”

“可这笔账，从今夜起，我马逸安一笔一笔，跟苏家算。”

话音落下，他跨出苏家大门。

夜风卷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旧衣的灰。

堂上，苏振海还僵在原，手悬在半空。

温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满堂的人，看着那满地纸屑，看着那个扬长而去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江城，要变天了。

门外，是江城漫天的风雪。

门里，是一屋子还没回过神的人，一个个僵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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