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苏家三十桌宾客死一般安静

苏家，家宴。

这一日，苏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正厅和前院，摆了三十桌。

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豪商、官吏、名流，济济一堂。

苏振海满面春风。

他要借这一场家宴向整个江城宣告，苏家还是那个苏家，而他苏振海还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苏振海。

这几日，苏家其实已经暗流汹涌。

先是苏明远被当众拆穿，连夜躲了出去。

再是那三十多个打手，被马逸安一掌震裂青石，吓得屁滚尿流。

这些事，苏振海都压着，没让外人知道。

他要借这场家宴，把这些晦气统统冲掉，让整个江城看看，他苏振海还是那个稳坐钓鱼台的苏振海。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堂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满堂都是酒香和笑声。

可谁也不知道，这场热热闹闹的家宴，马上就要变成一场江城的大笑话。

苏振海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几日，那马逸安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看到，他苏振海依旧稳坐钓鱼台。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马逸安来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在满堂炸开。

满堂的喧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下子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只见马逸安，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从大门外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身上穿的还是三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可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平静而笃定，像是这满堂的达官显贵，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是那个被退婚的赘婿。”

“他怎么来了。”

“苏家不是把他赶出去了吗。”

人群里，窃窃私语。

有几个认出了他，脸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他们还记得，三年前退婚夜那晚，这个年轻人是怎么被当众赶出苏家的。

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下有好戏看了。有人则悄悄往后挪了挪身子，怕待会儿溅上一身血。

苏振海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

“马逸安。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马逸安走到堂前，停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满堂的宾客。

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苏家当众退他婚那晚，这些人就坐在这里看他的笑话。

如今三年过去，还是这些人，还是这张脸。

三年前，退婚那晚，苏振海当众扇了他一记耳光，几个护院架着他扔出了苏家大门。

那一天，这满堂的人都在笑。

笑他马逸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笑他一个废人，也配做苏家的女婿。

那些笑声，他记了整整三年。

“我来算账。”

马逸安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这满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振海怒极反笑。

“算账。你一个废物，也配来我苏家算账。”

他一挥手。

“来人。给我把他轰出去。”

七八个护院应声冲了上来。

他们手里拎着棍棒，气势汹汹。

马逸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那七八个护院，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撞飞，一个个倒飞出去，砸翻了好几张桌子。

碗碟摔碎，酒水四溅。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他们当众退了婚的废物。

这分明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来了。

前几日一掌震裂青石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堂前动都没动一下的年轻人。

马逸安收回手。

他走到正厅中央那块空地上。

然后，他一掌朝脚下拍去。

轰。

那坚硬的青石地面，从他掌心为中心，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

裂缝蔓延出去，一直延伸到了那些宾客的脚下。

“啊。”

有人吓得尖叫着跌坐在地。

有人端着酒杯的手，抖得把酒洒了一身。

有人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逸安缓缓直起身。

他扫视全场。

那目光冷得像刀。

他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有当年在退婚宴上笑得最欢的那个胖掌柜。

有那个曾经当众羞辱过他的李公子。

还有那个曾经放话说，马逸安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王老爷。

这些人，都缩着脖子，不敢跟他对视，一个个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

“江城三十桌。”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谁还想退我。”

满堂鸦雀无声。

三十桌，几百号人，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响的声音。

没有人敢应声。

甚至没有人敢喘一口大气。

苏振海瘫在椅子上。

脸色惨白。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喊人把马逸安拿下。

可他知道没用。

他府里那些护院加起来，都不够马逸安一只手打的。

他忽然无比后悔，后悔今天摆这场家宴，更后悔三年前把这个人领进了门。

他想搬出沈家来压马逸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怕把沈家扯进来，那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他踩了三年的废物，根本就不是废物，而是一头沉睡了二十年的猛兽。

如今这头猛兽醒了。

“啪。”

灯花爆了一声轻响，在这死一般安静的堂上格外刺耳。

有人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城……要变天了……”

那声音很轻。

可在这死一般安静的堂上，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这话一出，满堂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们看看瘫在椅子上的苏振海，再看看站在堂前衣角无风自动的马逸安。

心里都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苏家，完了。

这江城，也要变天了。

几个胆子小的已经悄悄地往后缩。

他们生怕待会儿打起来，血溅到自己身上。

还有几个跟苏家走得近的，脸都吓白了。

他们开始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苏家撇清关系。

这苏家今日，怕是要完了。

马逸安站在堂前。

他的衣角无风自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满堂曾经看扁他的人。

三年前，他们坐在这里，笑他是个废物。

三年后，他们坐在这里，怕他像个煞神。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这世道，从来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这三年来，别人把他踩在泥里，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仅仅是因为他当时的拳头不够硬。

如今他的拳头够硬了。

这满堂的人，就都得给他让路。

他缓缓收回目光，然后转身朝堂外走去。

身后，三十桌宾客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

更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他们只是呆呆看着他一步步走出苏家的大门，像是看着一个属于马逸安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

他走出苏家大门，身后的三十桌依旧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说半句话。

他们都清楚，从今夜起，这江城的格局要重新洗牌了。

而那个曾经让他们踩在脚底的赘婿，已经成了他们谁都惹不起的存在。

这一夜，江城的很多人，都要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远处更鼓响了三声，一下比一下沉。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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