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振海落马他只说了一句

苏家正厅。

三十桌宾客，还僵在原地。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苏振海瘫在地上，衣襟上还沾着刚才打翻的酒渍。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个他踩了三年的废物。

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可怕的怪物。

他苏振海在江城，也算是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半辈子的认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都白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堂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年轻人。

“马逸安。”

他嘶声喊道。

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你到底是谁。”

马逸安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是谁。”

他淡淡重复了一句。

“我是那个，你当狗养了三年的马逸安。”

这一句说得很轻。

可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苏振海的心口。

是啊，三年前是他苏振海，亲手把这个马家遗孤领进门。

又亲手把他踩进泥里当狗养。

如今这条狗翻身了。

而他苏振海，这条狗却要撕碎他。

他缓缓蹲下身。膝盖的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满堂的死寂里，格外清晰。

与苏振海平视。

他这一蹲，把自己放到了和苏振海一样的高度。

可在满堂人眼里。

那个蹲着的年轻人。

才是真正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苏振海。”

他的声音很轻。

可字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苏振海的心口。

“这三十年，你在江城作威作福。”

“踩过多少人。”

“你自己还记得吗。”

苏振海嘴唇哆嗦着。

他想反驳。

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当然反驳不了。

这三十年来，他从一个跑码头的苦力，混到江城首屈一指的豪商。

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

他抢过同行的生意。

吞过合伙人的家产。

逼死过那些，不肯跟他同流合污的老实人。

他一句话，就能把人丢进大牢。

这些债，他当然记得，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一笔一笔翻出来，如今都要报应到他头上。

苏振海低着头，不敢看马逸安的眼睛。

马逸安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缓缓举起了右手。

满堂的人，一个个都绷紧了身子。

他们都以为，马逸安要杀了苏振海。

有胆小的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可马逸安没有。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我不杀你。”

他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始终背在身后，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满堂皆惊。连那瘫在地上的苏振海，都猛地抬起了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苏振海也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逸安，像是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个“杀”字来。

“你……你不杀我。”

他结结巴巴问，声音抖得不成调。

马逸安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三年了，这个人一直站在他的头顶上。

如今风水轮流转。

轮到他马逸安，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人了。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心软。”

马逸安一字一句说。

“而是因为，我要你活着。”

“活着看我，怎么把你苏家，一点一点拆干净。”

“活着看我，怎么把这江城，搅个天翻地覆。”

“这比让你死了更痛快。”

声音冷得像冰。

马逸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这满堂的人，却都听得后背发凉。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这淡淡的一句话里，藏着的恨有多重。

满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叫出声来。

他们都以为，马逸安会当场要了苏振海的命。

毕竟这三年的血海深仇。

换谁都忍不了。

可马逸安却说不杀。

这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

钉进苏振海的骨头里。

苏振海瘫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马逸安。

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有绝望。

还有一丝，他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悔恨。

他终于后悔了。

后悔三年前，不该为了沈家的那点好处。

亲手把一个马家的遗孤，踩进了泥里。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马逸安不再看他。

他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

“苏振海。”

他最后说了一句。

“记住今天。”

“你苏家，完了。”

这最后一句，像是给苏振海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

说完，他大步跨出了苏家的大门。

身后，满堂死寂。

苏振海瘫在地上。

脸色灰白。

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苏振海这三十年的家业、名声、地位。

全都完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老泪，顺着他苍老的脸，滑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为了一口饱饭，什么都能豁出去。

他苏振海为了沈家许下的那点好处。

亲手把马家满门的灾，引到了自己府里。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如今才知道。

那是他苏振海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

而这满堂的宾客。

看着这一切。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他。

也没有一个人敢说，半句求情的话。

因为他们都怕。

怕那个刚刚走出去的年轻人。

更怕自己，也成了下一个苏振海。

有几个跟苏家有生意往来的，心里已经开始打算盘。

他们得赶紧跟苏家切割干净。

免得让苏振海这滩浑水拖下水。

还有几个当年在退婚宴上落井下石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这马逸安有今日。

当初他们就该留一分情面。

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急着回去传话，把这苏家翻天的消息，赶在天亮前送到该送的人耳朵里。满堂宾客，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只怕成了出头鸟。江城的水，从今夜起，换了流向。

人群角落里。

温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裹着那件出门时随手抓的单衣，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看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看着那个站在堂前的马逸安。

看着他只废不杀的那份从容。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真的错得太离谱。

马逸安走出了苏家。

他站在那扇朱漆的大门前。

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云很白。

是个好天气。

三年前，他从这扇门，被人领进来。

三年后，他自己从这扇门，走了出去。

当年，他低着头，像一条拴进来的狗。

如今，他挺着腰，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这江城。

从今天起。

要记住一个名字。

马逸安。

他大步走进了阳光里。那阳光很暖，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衣上，把袖口的补丁都照得发亮。

他的影子，阳光拉得很长。

身后，那扇苏家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像是关上了，一个旧时代。

这一天，苏家的正厅里。

躺着一个落马的苏振海。

站着一个重新站起来的马逸安。

而这江城的天。

真的变了。

风起，吹动了他额前的一缕发。天边的云被风吹散，露出更亮的天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