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顾家的小少爷当街拦人

这一拳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天，大半个江城都知道了。

城西那个睡了三年柴房的赘婿，一拳把建城的老墙砸进去三寸。

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的人，把马逸安传得神乎其神。

有说他其实是哪个隐世门派的传人。

有说他一拳能打碎城门。

还有的说，他那拳头，是铁打的，刀都砍不动。

传得最邪乎的一个，说他昨天半夜，一个人杀了十几个刺客。

越传越玄。越传越神。

不信的人，只当这是市井里编出来的瞎话，听个乐呵，也就散了。

可在江城东边的顾家大宅里，有一个人，把这事听进了心里。

顾鸣。

顾家这一代最小的少爷。

他今年二十出头，生得唇红齿白，一身的绫罗。

顾家是江城四大豪门之一。顾鸣自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他在江城横着走，从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顾家老太爷一共有三个儿子。

顾鸣他爹，是老三。

老三这一房，就这么一个独苗。

打小，全家上下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捧着。

要星星，不给月亮。

他十岁那年，就敢在闹市里纵马踩人。

踩断了人家一条腿，赔了几两银子，连句软话都没有。

十二岁，他看上一个卖唱的小丫头。

人家不从。他就叫人把摊子砸了，把人逼得跳了河。

这些年，他做的恶事，罄竹难书。

可江城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是顾家的人。

顾家，是这江城，跺一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存在。

这天下午，他正搂着两个戏子，在顾家后花园里听曲。

一个小厮跑进来，把街上的传闻，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少爷，城西那个姓马的赘婿，听说一拳砸穿了城墙。”

“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他是什么隐世高手。”

顾鸣把嘴里的葡萄核一吐，笑了。

“放屁。”

“一个被女人退了婚的废物，也配叫高手？”

“那都是苏家那些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编出来给自己长脸的。”

小厮陪着笑。

“少爷说的是。可外头传得邪乎，说那马逸安如何了得。”

顾鸣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

“本少爷倒要去会会这个废物。”

“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真那么硬。”

不多时，一辆四匹马拉的锦缎马车，从顾家后门驶了出来。

马车上，顾鸣斜靠着软垫，翘着二郎腿。

车前车后，跟着七八个家丁，个个横眉竖目。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一路惊得行人纷纷避让。

这阵仗，一看就知道，顾家的小少爷又要去寻人晦气了。

马车一路驶到城西。

城西这一带，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街道窄，人也杂。

一辆这样气派的马车一进来，立时把半条街的人都惊动了。

“让开，都让开。”

家丁在前头吆喝，把行人往两边赶。

马逸安刚从旧铺子里出来。

他胳膊下夹着一块新买的木板，正往柴房走。

那辆马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帘一掀，顾鸣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马逸安一眼，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你就是那个被温家小姐退婚的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亮，半条街都能听见。

街上的行人，一听这话，都停了下来。

有认识马逸安的，小声嘀咕。

“坏了，顾家的小霸王来了。”

“这姓马的，怕是要倒霉。”

“顾家可不是苏家，那是真正的豪门，惹不起。”

有个卖糖人的老头，见势不妙，赶紧收摊，躲进了巷子。

有个抱孩子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躲在墙角，探着脑袋看热闹。

整条街，一下子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屋檐的声音，也能听见谁家檐下，一滴水落进青石缝里的轻响。

马逸安站定了。

他看着车上的顾鸣，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鸣见他不说话，越发来劲。

“怎么，见了本少爷，连个屁都不敢放？”

“听说你昨天挺威风，一拳砸了沈家派去的人。”

“本少爷还当是个什么人物，原来就是这么个灰头土脸的东西。”

他抬了抬下巴，一副施舍的口气。

“本少爷今儿高兴，给你个机会。”

“跪下，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

“再学两声狗叫。”

“本少爷就饶了你，还赏你几个铜板。”

他说完，车前的家丁们都哄笑起来。

“快磕头啊，废物。”

“学狗叫，学得响亮些，少爷有赏。”

满街的人，都屏住了气。

有人不忍，别过了脸去。

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马逸安出丑。

马逸安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顾鸣，像是看着一个跳梁的小丑。

这眼神看得顾鸣浑身不自在。

他恼了。

“看什么看。”

“信不信本少爷让人打断你的腿。”

马逸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顾家的人。”

顾鸣一愣，随即得意起来。

“算你还有点眼力。”

“顾家，江城四大豪门，不是你能招惹的。”

马逸安点了点头。

“顾家。”

“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没了下文。

顾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越发觉得受了戏弄。

“好什么好。”

“你他娘的到底跪不跪。”

马逸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没有。

“我今天，还有事。”

“不陪你玩。”

说完，他绕过马车，就要走。

顾鸣哪受过这种气。

他一声令下。

“给我打。”

七八个家丁，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马逸安停住了脚。

他回过头，看了顾鸣一眼。

那一眼，冷得吓人。

“顾鸣。”

“你记住今天。”

“我不动手，不是怕你。”

“是给你顾家，留最后一点脸面。”

他说完，脚下一动。

也没见他怎么用力，人就已经从七八个家丁的包围里，走了出去。

那些家丁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马逸安已经走出了老远。

顾鸣气得从车上跳下来，指着马逸安的背影破口大骂。

“马逸安，你给本少爷等着。”

“明天，本少爷要你跪着爬出江城。”

马逸安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回了那条窄巷。

身后，顾鸣的叫骂声，还在风里飘着。

他充耳不闻。

只是心里，已经给顾家记下了一笔。

顾家，是第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推开柴房的门。

天边，日头正往西沉。

血一样的晚霞，铺满了半个天。

马逸安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晚霞。

顾鸣走了。可马逸安知道，这事没完。

顾家那个二世祖，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一定会添油加醋。

用不了几天，顾家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马逸安不怕。

他反而有些期待。

因为他正愁，没个由头，把这江城的浑水，搅起来。

顾鸣这一闹，等于亲手，把顾家送到了他的刀口上。

他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屋里很黑。他没有点灯。

黑暗里，他的眼睛反而更亮了。

像是两团，蓄势待发的火。

明日，顾家若来，他便接着。

明日，顾家不来，他便打上门去。

这一夜，他睡得比哪一夜都沉。

明日，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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