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更沈家的杀手摸进来

温卿走后，马逸安没有睡。

他点着一盏油灯，把那本账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账册上的每一笔，他都记在了心里。

尤其是那几个关键的数字。

三万两。买命。定金先付，事成之后，尾款结清。

还有那一串经手人的名字。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合上账册。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夜一点一点深了。

城外更鼓响过了三声。

三更天。

马逸安吹熄了灯。

他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边闭上了眼。

他在等。

沈家的动作不会慢。那本账册是沈家的死穴。

温卿把它从苏家带出来，这件事瞒不住。

沈家既然能在三年前做下那样滴水不漏的局，就绝不会容忍这样一本账册，落到他马逸安的手里。

所以今夜，沈家一定会派人来。

来灭口。

他猜得没错。

三更刚过，柴房外就有了动静。

那是很多人同时放轻的脚步声。

像是一群猫贴着墙根，无声靠近。

马逸安没有睁眼。

他的耳朵却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七个人。

七个脚步都极轻，轻得寻常人根本听不见。

只有鞋底偶尔擦过地面，才带出一丝极细的沙沙声。

可在他这锻骨一重的耳力之下，那七个人的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他心上一样清晰。

他们是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的。

前门三个。后窗四个。

马逸安缓缓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粒寒星。

他依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们送上门来。

“吱呀。”

前门悄无声息撬开了。

一个黑影猫着腰，探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后窗那边，也传来了极轻的响动。

四个人从后窗翻了进来。

七个人在黑暗中，慢慢朝那张床围拢过去。

他们手里都握着刀。

刀很薄，很利，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冷光。

刀锋上还抹了一层黑油，是为了不反光，也是为了割进皮肉时，能快上那么一分。

那是杀人的刀，专为抹人脖子用的。

这七个人都是老手。

他们进屋之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散开，守住每一个可能的退路。

前门。后窗。屋角。

一处都不放过。

他们配合得极默契，一看就是一起杀过不少人的。

领头的那个打了个手势。

其余六个人便同时朝那张床包抄过去。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刀都反握着，藏在袖口里。

这是杀手的规矩。

刀不出袖，人不知死。

七个人围到床边。

领头的那个举起刀，对准床上狠狠劈下。

“噗。”

刀砍在了床板上。

棉被被劈开，里头的旧棉花翻了出来，白花花一片。

可床板上空空如也。

马逸安不见了。

领头的杀手脸色刷地白了。

“人呢。”

他低喝一声。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七个杀手齐刷刷转身。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们看清了。

马逸安就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他们。

他连刀都没抽，就那么站着。

那神情不像是一个杀手包围的人，倒像是一个正在看戏的人。

领头的杀手脸色变了。

“杀了他。”

他一声令下。

七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七把刀从七个不同的方向，朝马逸安的要害齐齐招呼过去。

刀光在黑暗里织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密不透风。

换作任何一个人，这张网罩住，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马逸安。

马逸安动了。

他没有退，而是迎着那七把刀冲了上去。

第一刀砍向他的脖子。他偏头让过，那刀擦着他的耳边砍了个空，带起的一丝刀风，割断了他鬓边的一缕头发。

第二刀刺向他的心口。他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刀刃。

“铛”的一声。

那柄精钢打就的刀，竟让他两根手指硬生生夹断了。

刀尖崩飞出去，钉在了墙上。

那持刀的杀手还没反应过来，马逸安一脚踹在胸口。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后窗，摔在了巷子里。

那杀手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不是死了，是晕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杀手，见同伴一脚踹飞，都愣住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满城当成废物的赘婿，竟有这等身手。

可愣归愣，杀人的本能还是让他们冲了上来。

第三把刀横着扫向马逸安的腰。

马逸安身子一拧，那刀贴着他的衣角扫了个空。

他反手一肘，正中那杀手的面门。

只听一声闷响，那杀手的鼻梁塌了下去。

血喷了一脸。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马逸安的手、脚、肘、膝，每一处都像是一件致命的兵器。

他的膝顶碎了一人的肋骨，肘尖磕折了一人的手腕。

不过几个呼吸，七个杀手就倒下了六个。

有的断了刀，有的断了手，有的踹得嵌进了土墙里。

还有的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往外吐血沫。

只剩下那个领头的，还勉强站着。

他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那刀尖对着马逸安，却怎么也刺不出去。

马逸安朝他走了过去。

“沈家，就派你们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七个只会抹脖子的货色。”

“就想杀我。”

“你们沈家，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那领头的杀手再也撑不住了。

“当啷”一声。

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大……大爷饶命。”

“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马逸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

那杀手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沈家二爷。”

“沈擎苍。”

“是他让我们来杀你的。”

马逸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擎苍。

沈家二爷。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回去告诉沈擎苍。”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要杀我马逸安。”

“就让他亲自来。”

“派你们这种货色，来多少，我杀多少。”

那杀手连连磕头。

“是，小的这就滚。”

他说完，连滚带爬朝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夜，马逸安就站在那黑暗的柴房里。

身后是六个倒下的杀手，面前是满地的血。

他整个人，像是一柄从血里抽出来的刀，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杀手再不敢多看一眼，连滚带爬消失在了夜色里。

马逸安看着那一地的狼藉，皱了皱眉。

他没有追。

这种货色，杀了也脏手。

何况，他还需要这杀手回去给沈擎苍传个话。

让沈擎苍知道，他马逸安不是好杀的。

让沈擎苍知道，这江城出了一个他动不了的人。

这柴房怕是住不得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这住了三年的地方。

墙角那蜘蛛网还在，屋顶那几个漏雨的窟窿还在。

这地方困了他三年。

如今是时候离开了。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只破木箱。

箱底沾了潮气，潮乎乎一片。

箱子里是师父留给他的拳谱，和那枚令牌。

他抱起木箱，最后看了一眼这柴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外头，月亮正圆。

清冷的月光铺满了整条窄巷。

马逸安踩着那一地月光，朝远处走去。

这柴房住不得了。他得赶在天亮前，在城西另寻一处落脚的地方。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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