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锻骨一重圆满他反手镇杀

马逸安搬到了城西一处废弃的小院。

那小院原是一个跑江湖的镖师的宅子。镖师死了，宅子空着，院门都塌了半边。

马逸安花了几个铜钱，从里正手里把这地方赁了下来。

院里有一棵老槐树，一张石桌，几间漏风的屋子。

比柴房是强了些。

至少有个像样的院墙。

这院子虽破，却清静。

四周没有别的住户，只有几户早就搬空了的人家。

夜里除了风，就是虫鸣。

马逸安把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的一片空拾掇了出来。

每日天不亮，他就在那里练拳。

一招一式，都对着那棵老槐树，直练到额上见汗，才肯收势。

练完拳，就在石桌上摆上一碗水，一壶茶。

日子虽苦，倒也自在。

他搬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那本沈家的账册，和师父的拳谱、那枚令牌，一起藏在了床底的一块松砖下头。

他撬起那块砖，把三样东西裹进油纸，又用一块旧布包了，才严严实实塞回砖下的凹槽里。

那凹槽，是前一个住客挖的，刚好能容下这三样。

这三样东西，是他如今最要紧的家当。

这天夜里，他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吐纳。

自锻骨跨境之后，他每日夜里都要引气血淬炼那副新骨。

今夜，他隐隐觉得火候到了。

气血在骨子里越转越快，像是一条河涨满了水，快要漫出堤岸。

这是锻骨一重快要圆满的征兆。

只差最后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那一点，卡在腰后第三椎上，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闸门，把最后一股子热意挡在了外头。

他稳住心神，引导着那一股气血缓缓收拢。

忽然。

院墙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马逸安没有睁眼。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一下。

来了。

沈家果然又派人来了。

而且这一次来的人，比昨夜更多。

他缓缓睁开眼。

月光下，他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他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院墙外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像是几十只猛兽同时屏住了呼吸，又像是有人在这深夜里轻轻抽出了刀。

随即，几十道黑影从墙头、从门口、从四面八方同时翻了进来。

这些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一进来就把马逸安团团围住。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领头的，是个身材瘦高的黑衣人。

他手里没有刀，只背着一双手冷冷看着马逸安。

“马逸安。”

“沈家二爷有令。”

“今夜，你必死。”

马逸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

“就凭你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屑。

“沈擎苍是没人可派了么。”

那瘦高黑衣人眼神一冷。

“杀。”

他吐出一个字。

三四十个黑衣人齐齐发喊，朝马逸安扑了过来。

刀光剑影在月光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马逸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了双手，缓缓握成了拳。

就在他握拳的一刹。

一阵清脆的骨响从他的指节开始，一路向上，炸裂开来。

噼里啪啦。

那声音像是炒豆子，又像是冰面碎裂，响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锻骨一重，圆满。

马逸安只觉浑身骨头轰然贯通。

气血如龙，在他体内奔腾。

那副新锻成的骨像是淬炼到了极致，硬得吓人，也重得吓人。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并拢，发出一阵极轻极脆的响。

那响声和锻骨之前已经大不一样。

之前是骨头在松动，如今是骨头在咬合。

每一节骨头都像是精钢打的机括，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拳下去，就是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也能砸成齑粉。

锻骨一重圆满，与初入锻骨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一步跨出。

鞋底碾过地面的青苔，发出“咯吱”一声。

这一步竟踏得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眼前一花。

马逸安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一拳。

轰。

那领头的黑衣人这一拳正中胸口，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撞碎了半堵院墙，跌进了墙外的黑暗里。

这一拳之威，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剩下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滞。

可马逸安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猛虎。

拳出如风，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拳都精准落在对方的要害。

他一拳砸在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那人胸骨塌下去一寸，口中喷出一蓬血。

一脚扫翻两个，那两人的小腿齐齐断折，惨叫着滚成一团。

“咔嚓。”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

有人转身想逃，被他三步赶上，一把揪住后领，整个人凌空甩了回去，砸进身后的人堆里。

有人趁乱捡起地上的断刀，朝他腰后捅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抄，正攥住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腕骨折了。

一个黑衣人举刀砍向他，他只伸出一只手捏住那刀身。

轻轻一折。

“当啷。”

刀断成了两截。

再随手一甩，那半截刀钉进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大腿。

血喷涌而出。

院子里一片鬼哭狼嚎。

不过片刻工夫，三四十个黑衣人已经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不是断了手，就是断了腿，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只有那瘦高黑衣人还勉强站着。

可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马逸安朝他走去。

“我说过。”

“锻骨一重，够送你们上路了。”

那瘦高黑衣人再也撑不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匕首从手里滑落。

“不……不要杀我。”

马逸安在他面前站定。

“我不杀你。”

“回去，给沈擎苍带句话。”

“就说。”

“我马逸安，等着他。”

那黑衣人连连点头。

“是……是。”

马逸安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环顾了一圈这满院的狼藉。

三四十个杀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血顺着青砖的缝隙缓缓淌，月光照下来，把那一地的血映得触目惊心。

有人的刀还攥在手里，人却已经疼晕了过去。有人抱着断腿，一声一声地嚎。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哀嚎声，和偶尔响起的、马逸安骨节间的脆响。

马逸安站在血泊中央。

他的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呼吸平稳得像刚散了一场步。

“沈家。”

他低声说。

“这只是个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城东的方向。

那里是沈家的大宅，灯火通明。

沈擎苍一定还没睡。

那个人正在等这几十个杀手的消息。

可惜这消息，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马逸安转身，走进了那间漏风的屋子。

他盘膝坐下。

骨节里的脆响渐渐平息了下去。

锻骨一重，圆满。

这副骨头如今才算真正成了。

马逸安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他也不在乎。

他和沈家的这场仗，从今夜起，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窗外，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线淡淡的灰白。

马逸安没有睡。

他就那么盘膝坐着，等这一夜慢慢过去。

天亮之后，他得先去一趟城东，看看沈家还有什么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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