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千斤力他一拳打出

沈家断马逸安在江城的路，断了一日。

第二日，就动了手。

沈擎苍不再派人上门寻衅了。

这一回，他派的人，不进门。

那一日，马逸安出巷买水。

整座江城没人敢卖他一粒米、一滴水，他只得自己出门找水。

城西有一口老井，那口井的井水清甜，是这几户搬空人家留下来的。

马逸安提着一只木桶，往那口老井走。

走到巷口，他停下了。

巷口堵着一帮人。

那帮人，不是沈家请来的高手。

是沈家养在江城的打手。

那一帮打手，平日里在江城各处收账、看场子、打秋风。

一个个都是江城的地头蛇，手上有功夫，脸上有横肉，腰间别着棍棒。

这一帮人，沈家养了多少年，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这二三十个，如今全堵在巷口。

为首的那一个，姓刘，叫刘三刀。

刘三刀在江城打场子打了二十年，手底下废过多少条腿，他自己都记不清。

他腰间别着的那把刀，刀背厚，刀身短，是专门用来砸骨头的。

刘三刀看见马逸安出来，咧嘴一笑。

那笑，带着一股江湖气。

"马公子。"

他抱了一下拳，可那一只手，按在了刀柄上。

"沈家二爷有令。"

"马公子在江城一日，我等兄弟就一日不能交差。"

"今日，只得得罪了。"

马逸安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身后那一帮人。

那一帮打手，站成了三排，一排七八个，把巷口堵得死死的。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家伙，棍棒、铁链、短刀，样样都有。

马逸安提着那只空木桶，没有放下。

"刘三刀。"

他开口，叫出了那人的名号。

刘三刀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没报名号。

可这个年轻人，一口叫破了他的绰号。

"马公子认得我。"

马逸安没有答。

他只是看着刘三刀腰间那把刀。

那把刀，刀背上有几个缺口。

那几个缺口，是砸骨头砸出来的。

马逸安看着那几个缺口，笑了一下。

"砸过多少条腿。"

刘三刀一愣。

他干这一行二十年，从没人这么问过他。

马逸安没有等他答。

"今儿个，我替那些条腿，跟你要一个说法。"

刘三刀的脸沉了。

他身后那一帮打手，也齐齐沉了脸。

那一句"要说法"，是把他们这一帮，全算进去了。

刘三刀冷笑了一声。

"马公子，沈家二爷买你的命，我们兄弟领的是二爷的差。"

"你要说法，找二爷去。"

"我们兄弟，只认银子。"

"我这刀不讲道理。"

"它二十年只认一样东西，就是骨头。"

"今日你要是肯跪下，把头磕在我脚底下这块青石上，喊一声爷爷，我今日不砍你。"

"你要是不肯。"

那把刀，从他腰间抽了出来。

刀背朝外，在日头底下翻了一翻。

那几个缺口，一个挨着一个，豁得像狗牙。

"我让你躺回你自个儿那副骨头里去。"

"我这刀，二十年了，还没砍过锻骨的骨头。"

"今日，我倒想试试。"

马逸安看着他。

"试。"

他吐一个字。

刘三刀一愣。

马逸安把手里那只空木桶，轻轻放在脚边。

那只木桶，落在地上，没有一声响。

刘三刀身后那一帮打手，齐齐一抖。

那一手，他们看得懂。

那不是手稳。

是手上有劲。

那一桶空着放下去，要是手上没劲，必得碰出一声响。

可那一桶放下去，一点声没有。

那手上，不止有几斤力气。

刘三刀也懂。

可他不能退。

身后那一帮兄弟看着，沈家那一笔银子等着。

退，就把命交出去。

他抽出那把刀。

"兄弟们，上。"

那一帮打手，齐齐发喊，朝马逸安扑了过来。

那一帮人，二三十个，一齐涌上来，棍棒铁链短刀，织成一张网。

马逸安站在巷口，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了手。

那只手，握成了拳。

他这一握拳，满巷子就响了。

那一阵脆响，从他指节一路炸开。

"噼里啪啦。"

那响声不密。

刘三刀听得出分别。

寻常人握拳，骨响是散的，像撒了一把豆子，落地还得再蹦两蹦。

这一位的响是一整串，从骨头缝里直着滚下来，收尾那一声咬得极齐。

他砸了二十年骨头，听得懂这个。

这不是运气好。

这是把整副骨头练成了一整块。

他身后那帮兄弟听不出这层讲究。

可他们听得懂别的。

冲在最前头的两个，脚已经钉在地上了。

可刘三刀已经收不住刀了。

他那一刀，照着马逸安的肩头砍下去。

马逸安没有躲。

他只是把那只握成拳的手，朝着刘三刀脚下那一块青石，轻轻一砸。

一拳。

那一拳落下去。

"轰。"

那一声，不是砸在人身上的声。

是砸在石头上的声。

那一拳砸下的那一块青石，先裂。

那道裂缝从拳底下炸开，一路往四周走。

走得快，走得狠，走得密。

紧接着，那一块青石，碎了。

不是裂成几块。

是碎成粉。

那一拳底下，青石成了齑粉，腾起一阵青灰。

那一阵青灰扑起来，扑了刘三刀一脸。

刘三刀那一刀，停在马逸安肩头三寸外。

他砍不下去了。

他砍下去的那只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脚下那一块碎成粉的青石，看着那一阵青灰，看着马逸安那只垂在身侧、还在轻轻作响的拳。

他的脸，从青变白，从白变灰。

他身后那一帮打手，一个一个停住了。

没有人再敢往前迈一步。

每个人都在心里算。

那一拳，砸在青石上，青石碎成粉。

那一拳，要是砸在人身上，人得碎成什么。

刘三刀张着嘴。

他想说一句话。

他想说一句场面话，给自己留个台阶下。

可他那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只挤出三个数字。

那三个数字，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重的三个数字。

"三……"

"三……千斤……"

他身后那一帮打手，听见这三个字，腿齐齐一软。

"扑通。"

"扑通。"

有两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那不是认输。

是腿撑不住了。

那一阵青灰还没散，铺在地上，像一层霜。

马逸安收回拳。

那只手垂下去，甩了两下，才把最后一串脆响甩停。

他看着刘三刀。

"这一拳。"

他开口。

"三千斤。"

"你们谁先试。"

刘三刀的刀，从手里滑了下来。

"当啷。"

那刀掉在青石上，弹了一下。

刘三刀没有去捡。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朝马逸安抱了一下拳，那一下抱得极慢，极低。

"马……马公子。"

"这差，我们兄弟……不接了。"

他转身。

身后那一帮打手，跟着他，出了那条街。

走出去半条街，刘三刀停住了。

他没敢回头。

他蹲下去，在地上扒拉了两下，捧起一把青石灰。

那粉从他指缝里漏下去，细得跟磨出来的面粉一样。

他干这一行二十年，砸断过多少根骨头。

那些骨头碎了，是一块一块，还带着碴。

这一拳砸出来的，是粉。

"三……三千斤。"

他念这三个字的时候，舌头还是硬的。

身后那三十来号兄弟，没有一个人敢催他。

过了好一阵，刘三刀站起身。

他把腰间那把刀连鞘抽出来，横着搁在了街边的墙根下。

那把刀跟着他二十年。

这一日，他没有把它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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