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沈家的鸿门宴摆了三十桌

温卿那一站，把沈家的"公道"那一桌，塌了。

沈家这一日，换了一招。

那一日傍晚，有人敲了马逸安那座破院的门。

马逸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身青衫，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匣。

那木匣上，烫着一个金色的"沈"字。

那漆是新的，边角还没有磨过，捧在手里能闻见一股生漆的气。

匣身四角包了铜片，每一片铜片上錾着一枝兰花。

那人把木匣，双手捧着，递到马逸安面前。

"马公子。"

"沈家二爷有请。"

马逸安没有接。

那人把木匣往前送了一寸。

"二爷说了，前头的事，是一场误会。"

"二爷备了一桌薄酒，想跟马公子当面把话说明白。"

"这一只木匣，是二爷的请柬。"

马逸安看了一眼那木匣。

"几时。"

"后日。"

"几桌。"

那人愣了一下。

"三十……三十桌。"

"二爷说了，江城有名头的人家，都请了。"

"这三十桌，是给马公子赔不是的。"

马逸安把那木匣接了过来。

那人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那人又回了一句。

"二爷说了，这一回，是真的赔礼。"

"马公子要是肯来，前头的事，一笔勾销。"

那人说完，走了。

马逸安捧着那木匣，回到石桌前。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没有开。

他坐在那截断掉的老槐树墩子上，看着那只木匣，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屈一屈地数。

数到第三十下，他停了。

三十桌。

三十桌的赔礼酒。

江城有名头的人家，都请了。

这一手，沈家摆得大。

摆得太大，就不像赔礼。

赔礼酒，摆一两桌就够了。

摆三十桌，是把全江城的有头脸的，全请到一处，让全江城都看着马逸安喝那一杯赔礼酒。

摆三十桌，是把马逸安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喝那一杯，全江城都看着，马逸安认了沈家的赔礼。

他要不喝那一杯，全江城都看着，马逸安不识抬举。

可这三十桌里，要是只有赔礼酒，沈家不必摆这么大。

沈家摆这么大，是要藏一样东西。

那一样东西，叫埋伏。

三十桌的客人，三十桌的陪客，里头掺多少沈家的人，掺多少顾家的人，掺多少能动手的，掺多少能下毒的，掺多少能把那一杯酒换成断魂散的。

这一桌赔礼酒，是请君入瓮。

马逸安把那只木匣，开了。

木匣里头，是一张红帖，一封银票。

红帖上写着，三日后，沈家大宅，三十桌薄酒，恭请马公子赏光。

银票上写着，一千两。

马逸安把银票，放回木匣里。

他没有动那一千两。

他看了一眼那红帖。

那红帖上，那一行"恭请马公子赏光"，写得极客气。

那一行字的下面，压着一行极小的字。

那一行小字，马逸安眯着眼，才看清。

那一行小字写着。

"沈家合族，候马公子驾临。"

合族。

这两个字，比三十桌还重。

合族，是沈家把全族的人都请到了。

合族，是沈家要在全族面前，了断这一桩。

了断的法子，赔礼是假的。

真的了断，是把马逸安请进那座大宅，关上门，三十桌一齐动手。

马逸安把红帖，放回木匣里。

他坐在石桌前，没有动。

他在算。

沈家这一回，敢不敢真的动手。

三十桌的客人，里头不只有沈家的人。

江城有名头的人家，都请了。

那一干人家，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看杀人的。

沈家真要动手，那一干人家，就是目击者。

沈家真要动手，那一干人家，往后在江城，都得跟沈家算这一笔。

沈家不会真的在三十桌前，当众杀他。

沈家要杀，得另想法子。

法子有三。

一，在酒里下毒。

二，在席间设埋伏，把马逸安引到后院。

三，在散席之后，路上堵人。

这三条里，头一条最容易，也最蠢。

三十桌的酒，要下毒，得在马逸安那一杯里下。

可在马逸安那一杯里下毒，那一杯是赔礼酒，马逸安喝了倒地，满堂的人都看见。

这一手，沈家不会用。

第二条，设埋伏引后院。

这一手，沈家用过一回。

那一回三更摸进马逸安院里的杀手，就是沈家的埋伏。

沈家要换埋伏的法子，得换地点。

地点在沈家大宅里头，那一座大宅，是沈家的地盘。

这一条，沈家八成会用。

第三条，散席之后路上堵人。

这一手，沈家用过。

刘三刀那一帮打手，就是路上堵人的。

沈家要再用这一手，得另请人。

请的人，得比刘三刀那一帮强。

这一条，沈家会用。

这三条，马逸安看穿了。

可他没有不去。

他得去。

他不去，沈家就赢了一半。

沈家那一桌"赔礼"，就坐实了马逸安"不识抬举"。

全江城都会说，马逸安怕了。

一怕，那一身硬骨头，就软了。

那一身硬骨头一软，沈家就有了下一手的借口。

下一手，就不是赔礼，是杀。

沈家杀他，不会明着杀。

沈家会等他落单，等他睡下，等他一个人走在巷子里。

到那时候，沈家那把刀，才会真的落下来。

马逸安不会给沈家那一刀落下来的机会。

他要去的，就是那一座沈家大宅。

他要当着全江城的面，把沈家那一桌"赔礼"，当面砸了。

马逸安选了第三条路。

去。

去得明明白白，去得坦坦荡荡，去得让全江城都看着。

让沈家那一手埋伏，不敢真动手。

让沈家那一手毒，不敢真下。

让沈家那一手路上堵人，在全江城面前，变成一桩笑话。

马逸安站起身。

他把那只木匣，重新盖好。

他从床底那块松砖下面，取出那本账册，取出那枚令牌。

账册，他贴身藏好。

令牌，他收进衣袋。

他走到那间漏风的屋里，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子，换了下来。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衫。

那件青衫，是他搬来时，温卿托人送过来的。

那一件青衫，是温卿从苏家旧物里翻出来的。

苏振海年轻时穿过的。

马逸安把那件青衫穿上，整了整衣襟。

他对着那面破铜镜，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眉目清正，脊背挺直。

那件青衫穿了三层洗，袖口起了毛，可领口还挺括。

他把衣襟那道褶用手背压平，才转过身。

他转身，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

沈家大宅在城东，那一条街，灯火通明。

马逸安一步一步，朝那一条街走。

走到沈家大门外，他停了一下。

那座大宅，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那两盏灯笼上，各烫着一个金色的"沈"字。

大门敞开。

大门里头，是一院子的人。

三十桌，摆得满满当当。

满院子的灯，满院子的酒，满院子的人。

那满院子的人，齐齐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件青衫，两手空空。

那一院子几百双眼睛，齐齐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马逸安跨过那道门槛，走进沈家大门。

身后，那扇大门，轰然关上。

"咚。"

那一声关门声，砸在马逸安背上，比砸在心上还重。

他朝前看了一眼。

那满院子几百双眼睛，齐齐看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一院子，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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