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越两级他照打通脉境的客卿

那一句问出去，满街没有一个人敢答。

裴砺站在沈家大门外那一片碎木上，铁锏横在膝前。

他等了三个呼吸。

第四个呼吸，街那头有了动静。

脚步声。

一个人从街西头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脚步也实，却把地上那层浮土踩得不起尘。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口挽到肘上。

月光落下来，落在他小臂上，那截小臂泛着一层暗青。

裴砺抬起眼。

“锻骨三重的那个。”

“我姓马。”

“名字不值钱。”

裴砺把铁锏从膝上提起来，横在身侧。

“我这杆锏，砸死过十九个人。”

“十九个人里头，有四个通脉。”

“你锻骨三重。”

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踏下去，街面那层浮土往四周一扩，扩出一圈浅浅的纹。

“锻骨对通脉，九境里头的死规矩。”

“你今日来送死。”

马逸安走到街心，站定。

他没有摆架势。

两只手垂在身侧。

“你说完了。”

裴砺的眉心那道竖疤，往上挑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

他出手了。

第一锏横扫。

那一锏来得极快，快得街边只看见一道黑影贴地扫过。

锏风刮在青石板上，刮出一道白痕。

那一锏瞄准马逸安的腰。

裴砺出手前算得很准。

锻骨的人，腰最软。

通脉的人，气沉气海，一锏扫在腰上，能把人拦腰扫断。

锏到了。

马逸安没有躲。

他抬起右小臂，横着硬接。

铛。

那一声不似骨响。

铁器磕在硬物上，才出这种声。

锏棱正砸在他小臂骨上。

火星溅起来。

溅了四点，落进土里，灭了。

裴砺的手，猛地一震。

那一震从锏柄上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低头看自己的锏。

锏棱上那一排缺口，原本七道。

今夜多了一道。

第八道。

那道新缺口崩在他刚才砸下去的那一处，崩得很深，深得能卡进一粒黄豆。

裴砺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家正厅门槛内，那七八个探头看的人，一齐屏住了气。

有人看清了刚才那一幕，膝盖一软，扶住了门框。

那人的小臂，没有断。

那人的小臂，连皮都没破。

那一层暗青色的皮底下，骨头硬生生把一杆铁锏的棱口崩缺了。

马逸安放下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小臂。

小臂上留下一道白印。

白印很快退了。

他抬起眼。

“通脉？也就那样。”

裴砺那张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你接了我一锏。”

“接了。”

“你可知我这一锏上带了什么。”

“气劲。”

“通脉境的气劲，能碎三尺厚的石碑。”

马逸安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你再来。”

裴砺吸了一口气。

他这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得肩头几乎不动。

气海里的气，顺着臂骨往外灌。

灌进铁锏。

那杆黑锏，从锏尖到锏柄，泛起一层极淡的白。

第二锏，自上而下劈。

这一锏他没有扫腰。

他改了方向，照头顶劈下。

通脉境的气劲灌在锏上，一锏劈下，能劈开半寸厚的铁板。

锏落。

马逸安抬起双手，十字交叠，往上硬架。

轰。

街面那一层青石板，从他脚下开始裂。

裂纹往外走了七步，一直走到街对面的墙根。

他的两只脚，陷进石面半寸。

尘土腾起来，把两个人裹在里头。

尘里头，两臂架住了那杆锏。

架在两臂之间，纹丝不动。

裴砺加力。

锏往下压了一寸。

马逸安的膝盖弯了一下。

又压一寸。

马逸安的膝盖又弯了一下。

沈家那边有人忍不住叫出声。

“裴爷赢了。”

尘里头，马逸安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压不动了。”

裴砺的脸色一白。

他确实压不动了。

那一口气已经用到尽头。

气海里的气，抽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抽锏，往后退。

退了三步。

三步退完，他握锏的那只手，虎口裂开了。

血顺着锏柄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马逸安从尘里走出来。

他抬手，把肩上的灰拍掉。

“你还有一锏。”

“你出。”

“出完，就该我了。”

裴砺喘了两口。

他盯着马逸安，眼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他眼里没有怒。

只有掂量。

他把那杆锏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锏柄，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那只握锏的手，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第三锏。

这一锏他没有劈，也没有扫。

他把整条身子拧过去，连人带锏，往前撞。

锏尖在前。

这一下，他把气海里最后那一点气，全押了上去。

通脉境拼命的一击。

这一下带起的风扑灭了街边两盏残灯。

马逸安没有再硬架。

他往侧边错开半步。

那半步错得极准，错开锏尖三寸。

锏尖擦着他的肋下过去。

擦破了衣裳，没擦破皮。

锏尖撞进他身后那堵院墙。

轰。

半堵墙塌了。

砖头滚了一地。

裴砺这一击用尽了，人往前踉跄了两步，锏还插在墙里。

他伸手去拔。

拔不动。

他回头。

马逸安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

“该我了。”

裴砺猛地回头。

马逸安出拳。

那一拳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得裴砺清清楚楚看见那只拳头，从马逸安腰间送出来，一路送到自己眼前。

他把双臂横在胸前。

拳到了。

那一拳砸在他两条小臂上。

咔。

裴砺听见自己臂骨响了一声。

那一拳的力道，没有停在他的臂骨上。

那股力往里沉，沉过皮肉，沉过骨头，直往胸腔里钻。

钻到胸口，忽然反弹。

那一记反弹从骨髓深处弹出来，弹得裴砺整个人离了地。

他飞出去。

飞过那一片碎木，飞过沈家大门的门槛，撞在二门那扇还立着的门框上。

门框裂了。

裴砺顺着门框滑下来，落在地上。

他张嘴，吐出一口血。

血喷在青砖上，喷出一小片暗红。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

撑了两次，两条手臂抖得撑不住。

第三次，他放弃了。

他坐在那一地碎木和血里，抬头看着街心那个人。

街心那个人站着，两只手垂着，拳头上连血都没沾。

沈家正厅里那七八个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街两头看热闹的人，也没有一个敢出声。

那一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砖上的声音。

马逸安走到裴砺面前，低头看他。

“回去告诉你后头的人，我在江城等着。”

裴砺咳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他抬起头，血把眉心那道竖疤浸得发暗。

他看着马逸安，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那句话断成三截，可每一截都听得清清楚楚。

“锻骨三重，越境打通脉……这，是什么怪物。”

马逸安没有答。

他转身，往街西走。

走出七八步，身后传来铁器落地的声响。

那杆铁锏脱出墙来，掉在地上。

锏棱上那八道缺口，在月光下排成一列。

马逸安没有回头。

他走回那条旧巷，走进那座破院。

荒草上还留着他今夜盘膝坐过的印子。

他站定，握拳。

铛。

骨节里那一声，比昨夜更脆。

他松开拳，低头看自己的手。

六千斤。

这一拳落下去，六千斤。

可刚才那一拳里头，还有那一下反弹。

那一下反弹从骨髓里出来，加上六千斤，究竟多少，他自己也算不清。

他只知道一件事。

通脉那一境，挡不住他。

沈擎苍，更挡不住。

六千斤只落在明面上。

那一下反弹，出自他这三个月换骨的功夫。

师父说过，圣体的骨头，与普通炼体之人不同。

普通炼体之人，力从肌肉出。

圣体的力，藏在骨髓里。

今夜那一拳，他头一回把它完整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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