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锦衣卫？千户？

翌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凉意浸满皇庄。

庄内人声初静，流民尚且休整，整个皇庄还沉浸在晨间的安宁之中。

张权更是一夜安睡，尚未起身。

忽闻庄外马蹄轻落，一队仪仗早早抵达，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肃然威严的气场，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张权睡得浅，被外头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缓步走出棚屋。

抬眼望去，为首之人正是昨夜连夜离去的太子秦麒。

秦麒身侧跟着贴身内侍齐六，躬身侍立，神色恭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秦麒身侧立着的一名陌生官人。

那人一身利落飞鱼服，裁制紧致、纹路暗绣，晨光之下隐隐流光。

腰间悬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绣春刀，刀鞘肃穆。

周身气场冷硬肃杀，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正是锦衣卫制式装束。

张权睡意未消，脑子尚且有些混沌。

只当是太子如常赴约，前来答复昨夜商议之事。

上前随意拱手见礼，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殿下大清早亲临，倒是辛苦。”

秦麒并未多言，只是神色郑重，微微抬手。

身侧那名锦衣卫官人立刻跨步上前，抬手捧出一枚漆黑鎏金的令牌，稳稳递到张权面前，轻轻搁置在旁侧的木桌之上。

令牌方正厚重，纹路森严，刻着专属锦衣卫的制式纹路，皇权烙印清晰醒目，肃穆逼人。

张权瞳孔微缩，残存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整个人彻底怔住，满脸诧异。

不等他开口询问，秦麒便沉声开口，语气郑重无比，再无往日温和随意。

“张先生，昨夜本宫回宫，连夜面奏父皇，彻夜权衡商议，最终定下定论。”

“父皇念你擅安流民、稳抚民心，又知你如今受世家掣肘、处处受限，特破格授你锦衣卫千户之职。”

这话落下，张权心头巨震。

秦麒继续缓缓道来，逐一讲明这份官职的滔天特权：“锦衣卫千户，官居正五品。”

“品级看似不高，却直属皇权，不受朝堂六部辖制，不被百官约束。”

“你手握此职，享有听调不听宣、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特权。”

“寻常正五品官员，朝堂一抓一大把，可你这千户，权责特殊，真要论起实权，特殊境况之下，便是朝中二三品重臣，亦无需避让。”

字字落地，震彻人心。

张权死死盯着桌上那枚漆黑腰牌，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复。

旁人不知锦衣卫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前世无数影视典籍，早已让他深谙这个特殊机构的恐怖权重。

这是帝王私兵、皇权利刃，是凌驾于常规朝堂体制之外的特殊力量。

正五品品级低微，却手握滔天权柄，可查百官、可破僵局、可代皇行事。

他心中无比清楚，秦麒与秦铭连夜商议。

最终舍得将这枚锦衣卫千户腰牌交到他手上，绝非随意封赏，而是赌上了帝王的信任，给予了极致的破格权柄。

这份恩典，远比寻常高官厚禄更加厚重、更加难得。

怔愣片刻，张权收敛心神，神色肃然。

郑重抬手接过腰牌，俯身拱手拜谢：“臣，谢陛下隆恩，谢殿下提携。”

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可下一瞬，张权转头，直接将这块象征无上皇权、特权滔天的锦衣卫腰牌，随手一抛。

“阿石！”

阿石立马从旁跑上前来，躬身听令。

张权漫不经心地抬手示意：“拿着这块牌子，带几个人进城，去各大粮行、商行采买粮食物料。”

“但凡敢推诿、敢抬价、敢阻挠的，直接亮牌行事。”

阿石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腰牌，如获至宝，应声领命：“好嘞哥！我这就去！”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敬畏。

一旁的秦麒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脸上的郑重肃穆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无语。

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无奈开口：“张先生！你可知这是什么？”

“锦衣卫腰牌，皇权特许，至高无上，可不是这般随意拿来买米面粮草的！”

张权挑眉，神色坦然，反问一句：“那依殿下之见，该怎么用？”

秦麒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锦衣卫腰牌含金量冠绝朝堂，是非重大、关乎吏治、关乎刑案、关乎朝堂安稳的大事，方可现世动用。”

“寻常琐事，绝不可轻易亮出，有损威严！”

“琐事？”

张权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坦荡，步步反问，直接把秦麒问得哑口无言。

“近千流民缺粮少食，寒冬将至，再无粮草接济，不出三日便会有人饿死、冻死，流民一旦动乱，京畿震动，这算不算是大事？”

秦麒脸色一滞，硬着头皮颔首：“……算！”

“既然算大事，那为何不能用？”

张权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语气随性至极，完全没把这万众艳羡的特权放在眼里。

“说白了，这腰牌打造出来，就是拿来办事、拿来平事的……能稳民心、能救命、能破局，就是它最大的用处。”

“藏着掖着、束之高阁，供着不用，那要它何用？摆看么？”

一番话直白通透，有理有据，堵得秦麒无言以对。

他望着张权一脸无所谓、理所应当的模样。

看着阿石攥着锦衣卫腰牌兴冲冲准备进城的样子，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恍惚与怀疑。

他和父皇彻夜权衡、慎重商议，赌上皇权信任、破格赐予的滔天权柄，在张权这里，仿佛只是一块好用的办事令牌。

这一刻，秦麒甚至忍不住深深怀疑……

他和父皇，是不是……给错了？

……

另一边，京城之内，礼部员外郎府邸。

日暮微凉，府院灯火初上，礼部员外郎孙有为正端坐书房，品茶阅文，悠然自得。

他官职不高不低，在礼部属于中层闲散官员，常年碌碌无为。

晋升无望，心底一直憋着一股往上攀爬的执念。

就在此时，一名府中管家快步入内，神色匆匆，带着几分刻意打探来的机密神色，躬身禀报。

“老爷，奴才蹲守城外皇庄整整一日，已然将张权在皇庄的所作所为探查得一清二楚，有重大消息禀报！”

孙有为抬眸，放下手中书卷，淡淡问道：“皇庄那边，如今是什么光景？那张权安置流民，当真如朝堂所言那般稳妥安民？”

管家立刻凑近上前，压低声音，添油加醋，字字带着恶意歪曲：“哪里是什么安民济世！”

“奴才亲眼所见，那张权名为接收流民、奉旨安置，实则是借着流民为他一己私利卖命！”

“他对手下流民极为苛待，勒令众人上山伐木、下河采石，日夜不休劳作，辛苦至极。”

“说是安置流民，实则与奴役苦力别无二致！”

孙有为眼底微光一闪，微微坐直身子，沉声确认：“你所言句句属实？当真都是你亲眼所见，没有半分虚言？”

管家连忙笃定叩首，信誓旦旦保证：“奴才不敢欺瞒老爷！全程潜伏观望，亲眼目睹，千真万确！”

孙有为眸光快速闪动，心中瞬间生出绝佳算计，一盘升官上位的棋局，瞬息成型。

他在礼部蛰伏多年，资历平庸、毫无建树，始终得不到朝堂重视，升迁之路渺茫无望。

可如今，机会主动送到了眼前。

张权如今风头正盛，深得陛下与太子信任，奉旨全权安置流民，是朝野瞩目的新晋红人、有功之臣。

若是自己明日早朝，当众弹劾张权假公济私、苛待流民、沽名钓誉、奴役百姓，揭穿他的伪善面目，必然会震惊满朝文武。

一来，他是直言敢谏，心系百姓，落得清正刚直的美名。

二来，敢弹劾陛下、太子器重的红人，足以彰显他的胆识与忠心。

届时声望暴涨，政绩亮眼，他在礼部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日后升迁之路，便是一片坦途。

一念及此，孙有为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贪婪阴狠的笑意。

“好、好得很！”

他抬手轻拍桌案，语气笃定：“明日早朝，便是本官一鸣惊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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