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又是画饼？不吃！

他方才只顾着埋头干饭。

朝堂对峙、百官构陷、流民辩解的整场闹剧，他是半点没听见。

此刻的他，心里还在暗自吐槽帝王父子无事生非、兴师动众。

全然不知短短片刻，外头已经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舆论反转。

走到近前，张权依礼简单拱手，神色平淡从容：“臣张权，见过陛下。”

他姿态松弛，不卑不亢。

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惶恐，一如往常。

可这一刻，满朝文武看向他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

先前诸多官员眼底的讥讽、轻视、笃定、杀意，尽数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尴尬、敬畏，还有几分后怕。

谁也没想到，他们万众一心、笃定能扳倒的“苛民贪官”，竟是一个自掏心力、为民谋利、高薪安民、体恤众生的实打实良臣。

反观他们这群身居高位、食君之禄的朝臣。

只会坐享其成、空谈误事、恶意构陷，高下立判，颜面尽失。

一众跟风弹劾的官员纷纷垂首，不敢与张权对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龙椅之下，秦铭脸上的阴沉怒意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和煦温和的笑意。

目光落在张权身上，满是欣赏与赞许，全然不见方才的震怒与猜忌。

他微微抬手，语气铿锵，当众朗声褒奖，意在安抚能臣、昭示朝野。

“张权，朕今日亲赴皇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你安置流民、体恤民生、调度有序、公私分明，不耗国库一分钱粮，却能安定千余流离百姓，令众人衣食无忧、自力更生，实属难得！”

“你心系苍生、忠君履职，为国分忧、替朕担难，劳苦功高，实属朝堂栋梁之才！”

“待此次流民尽数安稳过冬、属地彻底安定，朕必当重重嘉奖，破格擢升，予你显贵前程！”

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掷地有声，听得满朝文武连连附和，场面极尽隆重。

太子秦麒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父皇的嘉奖，心底暗自了然。

这一套说辞，和他此前对张权的许诺如出一辙。

看着厚重隆恩、前程可期，实则全是画大饼。

没有实职即刻下放，没有钱粮当场拨付，没有权责即刻加持。

只有一句遥遥无期、来日方长的“重重嘉奖、破格擢升”。

好听、体面、安抚人心，却半点实惠没有。

张权抬眼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恭敬俯首谢恩，心底却早已通透透亮，暗自腹诽吐槽……

果然是有其子必有其父，这对帝王父子，空口画饼、笼络人心的本事，真是一脉相承、炉火纯青。

腹诽归腹诽，面上张权礼数周全。

微微垂首，语气恭恭敬敬，挑不出半分错处：“臣谢陛下谬赞……为国安民、分忧解难，本就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秦铭见他谦逊低调、不骄不躁，心中更是满意，笑意更甚。

正要再开口多说几句安抚勉励的场面话，彻底坐稳君臣恩义的名头。

不料下一秒，张权话锋一转，不卑不亢，缓缓开口，直接戳破虚空大饼，顺势拿捏，索要实利。

“只是陛下，臣有几句肺腑之言，斗胆上奏。”

秦铭微微颔首，不以为意：“你且直言，朕听着。”

张权抬眸，目光坦荡，字字清晰入耳，句句紧扣实情，半分不绕弯子。

“陛下所言嘉奖擢升，臣铭记于心、感念圣恩……只是眼下寒冬渐近，皇庄流民虽能自力劳作、温饱度日，却仍有难处掣肘。”

“臣手握锦衣卫千户权责，可镇暗中奸邪、稳庄内秩序，却无钱粮调度之权。”

“此前臣借东宫名义采买物料，勉强稳住局面，可世家商行依旧暗中推诿、层层设卡。”

“物料时断时续，流民过冬棉衣、取暖炭火、修缮屋舍的木料砖瓦，依旧缺口极大。”

他说得恳切，句句都是眼下最紧迫的难题，没有半句虚言。

不等秦铭开口，张权直接顺势索要实利，反套路拿捏帝王心思……

“臣不求虚名、不盼超擢，只求陛下赐三项实利，以安流民、以稳皇庄。”

全场文武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寻常臣子听闻帝王褒奖，无不感恩戴德、俯首称颂。

唯独张权，不吃画饼、不慕虚誉，转头就当众要好处、要实权。

秦麒站在一旁，眼角微微抽搐，心底了然……

来了，张权这不吃亏的性子，果然不会白白接下这张口空头恩典。

秦铭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压下诧异，温声问道：“你且说来，是哪三项？”

张权从容不迫，朗声细数，条理分明，每一项都精准戳中当下困局，有理有据，让人无从拒绝。

“其一，请陛下下一道明旨，公示朝野……凡京城及周边商行、粮铺、料行，但凡皇庄安民采买，不得拒售、不得抬价、不得暗中拖延损毁。”

“有违此令者，臣可凭锦衣卫腰牌，先行拿问、事后奏报。”

“其二，请陛下划拨一批越冬专项物资，官仓现存棉衣、炭火、木料、砖瓦，无需太多，只求补足眼下缺口，让千余流民安稳过冬，无冻馁之危。”

“其三，皇庄流民劳作有功、安分守己，臣恳请陛下默许，皇庄劳作工钱，由臣自主调度、实报实销，户部不得推诿截留、不得刻意刁难。”

三项诉求，无一项是升官晋爵的虚誉，全是落地可用、能解燃眉、稳固大局的实打实好处。

满朝文武听得心惊，纷纷侧目。

旁人唯恐当众向帝王索要恩惠，落得贪权逐利的名声。

张权却坦荡直白，光明正大为流民、为自己要实权、要物资、要便利。

最关键的是，经今日一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张权所求，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秦铭闻言，脸上笑意收敛，细细沉吟片刻，久久不语。

他暗自权衡利弊，心中通透无比。

今日满朝文武当众构陷实干功臣，尽显朝堂庸碌推诿之态。

反观张权，不慕虚名、不求官爵，所求皆是安民稳局的务实之策，坦荡磊落、公私分明。

这般能臣，本就该倾力扶持，而非空口笼络、画饼敷衍。

沉默良久后，秦铭终于缓缓点头，沉声落旨：“准。”

“即刻拟旨，公示京城商行，遵皇庄采买之规，违者交由锦衣卫查办。”

“官仓即刻拨付越冬物资，尽数运往皇庄。皇庄工钱调度之权，全权交由张权自主处置，户部不得干预、不得推诿。”

话音落下，秦铭目光扫过全场，眼底带着几分沉肃威严，随即扬声传唤：“京兆府尹赵成泰何在？”

人群后方，一名身着官府、气度沉稳的官员立刻跨步出列，躬身行礼：“臣赵成泰，参见陛下。”

秦铭直视着他，语气郑重，下达新的诏令：“京中粮行商行抱团垄断、暗自抬价、阻挠赈灾安民，乱象丛生，贻害民生。”

“朕命你即刻与张权联手协作，一主吏治规整，一主巡查震慑，彻底肃清京中米粮物价乱象，打通赈灾粮道，杜绝世家商行暗中掣肘、私设阻碍之事。”

“此事事关京畿安稳，限时办结，不得有误。”

赵成泰神色一凛，郑重领命：“臣遵旨！定当全力配合张大人，肃清乱象、安稳市价！”

张权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依旧恭谨，躬身谢恩：“臣，谢陛下圣恩！”

“臣定当尽心竭力，护流民安稳，保皇庄无虞，肃清粮价乱象！”

这一次的谢恩，才算真正落进实处，不再是接下一张遥遥无期的空头大饼。

太子秦麒看着这一幕，彻底无语。

他和父皇彻夜权衡、慎重许诺的破格擢升、显贵前程，在张权眼里一文不值。

反倒是这三项实打实的权限物资、外加京兆府的官方助力，被他稳稳拿捏、当众拿下。

这哪里是臣子谢恩，分明是精准拆饼、反向拿捏帝王。

而不远处的人群外侧，杨柳依静静伫立，将整场君臣对话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淡笑。

她早知张权性情，通透务实、从不恋栈虚名，最擅长的就是……你给我画饼，我便顺势取实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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