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又被弹劾？

翌日天刚蒙蒙亮，皇城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依序入朝，齐聚朝房等候早朝开启。

连日来京中粮价动荡、市井流言四起，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一众官员面色各异，私下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气氛远比往日紧绷。

孟长龄立于朝臣队列之中，昨夜为张权兜底布局耗费心神，此刻尚有些困倦。

本想趁着开朝前的片刻闲暇，闭目养神、稍作小憩。

可目光随意一扫，他眉宇间顿时掠过一抹诧异。

朝房百官队列旁，竟赫然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张权。

锦衣卫司侦缉、掌巡察，独立于文武朝仪体系之外。

锦衣卫千户本就无需每日随班早朝、参与朝议，寻常时日，张权几乎从不在朝房露面。

今日这般特殊关头，他竟主动现身朝房，属实反常。

孟长龄压下心头睡意，微微侧身，磨蹭着挪到张权身侧，压低声音疑惑问道：“张老弟，今日怎么这般稀奇，主动来参加朝仪了？”

张权双手负背，站得闲散，眉眼慵懒。

闻言直接两眼一翻，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随口答道：“皇庄那边诸事安稳，暂无要事可做，左右无事，便过来上朝，凑个热闹。”

这般轻描淡写、全无凝重的口吻，全然不似即将面对朝堂风波的模样。

孟长龄闻言，无奈摇头，对此回答不置可否，心底却暗自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不多时，钟声浩荡，早朝正式开启。

百官列队入殿，肃立分班。

近日朝堂议事，绕来绕去，始终逃不开京中粮价浮动、市井民生不稳的难题，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议事开篇，六部官员便轮番出列，句句直指京兆府。

京兆府尹赵成泰，素来是朝堂出了名的老油条、滚刀肉。

京中但凡出现风波乱象，百官问责，他永远只有一套说辞搪塞。

面对六部官员的口诛笔伐，赵成泰躬身垂首，神色四平八稳。

翻来覆去依旧是那两句话：“市面乱象正在核查，粮价风波正在督办，臣定当尽心竭力，稳步处置。”

无实策、无进展、无过错，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满朝文武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众人轮番问责京兆府，本就不指望赵成泰能查出什么端倪、办出什么成效。

不过是朝堂惯例，找个衙门出来顶缸背锅、搪塞舆论罢了，算是朝仪上的保留节目。

可今日，这场寻常的问责戏码，却陡然变了风向。

六部官员轮番抨击完京兆府，话音未落，话锋骤然齐齐一转，原本落在京兆府身上的所有矛头，瞬间尽数调转！

“京兆府督办不力，固是有错，但此番京中粮市大乱、世家受损、市面动荡，根源不在京兆！”

“此番风波，皆由锦衣卫而起！”

“锦衣卫千户张权，难辞其咎！”

骤然落下的几句话，铿锵有力，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原本昏昏欲睡、淡然旁观的孟长龄，心神瞬间一凛，睡意尽数消散，双目清亮，立刻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只见一名身着御史官袍的官员跨步出班，手持笏板，高声弹劾：“启禀陛下！锦衣卫千户张权，目无规矩，私乱朝市！”

“刻意散播户部开仓放粮的谣言，搅动京畿粮价，拿捏人心、设下圈套，引诱京中世家大族高价囤粮，巧取豪夺，致使世家亏损、市面动荡，严重扰乱京师民生安稳！”

“此等行径，恶劣至极，恳请陛下严惩！”

话音落地，立刻有数名官员接连出列，纷纷附和附议，言辞汹汹，尽数追责张权。

大殿之内，瞬间掀起一阵哗然。

孟长龄目光飞快扫过一众弹劾官员，心底了然。

这些人，要么是周家培养的朝堂子弟，要么是早年受过周家提携恩惠的门生故吏，尽数是周礼提前安排好的人手。

看似百官公议，实则是周家精准发难，刻意针对张权。

立于殿中角落、刚刚躲过问责的赵成泰，此刻低垂着头，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心中暗自窃喜，默默念叨……张权啊张权，你终究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这下总算知道踢到铁板了？总算知晓周家盘踞朝堂、根基深厚，根本不好招惹了吧？

风波骤起，满朝声讨，压力如山倾覆而下。

龙椅之上，秦铭目光沉沉，扫过下方沸沸扬扬的群臣，最终落定在张权身上，声线清冷，带着帝王威仪缓缓开口。

“张权，众臣所言，是否属实？”

圣音落下，大殿瞬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张权身上，等候他的答复。

张权从容跨步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坦荡，无半分怯意。

张口便坦然推脱，字字清亮，响彻大殿：“回陛下，不实。”

“坊间流言四起，满城传扬户部开仓放粮，此乃市井自发传闻，与臣毫无干系。臣从未授意、从未散播，更从未胁迫任何人。”

他抬眼直视前方，语气带着几分坦荡的漠然：“周家周宾听闻流言，心生贪念，妄图垄断京中粮市、抬高粮价牟利，主动倾尽家财、溢价五成收购市面粮米，皆是他一己自愿之举。”

“如今他赌局落败、家底亏空，乃是商事博弈的寻常盈亏，吃了亏便要迁罪于人、追责于臣，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难不成世家经商只许赚、不许亏，亏了便要朝廷、要臣为其兜底赔偿不成？”

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将周家的算计拆穿，把所有罪责轻轻推开。

殿下周家一党的官员脸色齐齐一沉，当即有人厉声反驳。

“一派胡言！若无你暗中推波助澜，流言何以满城纷飞？若非你假意收粮、设下圈套，周宾何以贸然入局？”

“陛下！张权看似无错，实则祸乱根源正在其身！正是因为他此番搅动，致使京中粮价虚高，百姓购粮艰难，民生困顿，此罪无可辩驳！”

一众官员顺势再度扣上重罪，层层施压，誓要将张权钉在祸乱民生的罪名之上。

满朝目光灼灼，皆是逼视。

可张权自始至终软硬不吃，神色平淡无波，面对漫天指责，只淡淡反问一句，声线不高，却震得满堂鸦雀无声。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京中粮价虚高。”

他环视四周，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冷然与笃定：“本官倒想问问，京中粮价哪里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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