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招接一招

张权这一句反问掷地有声，瞬间噎得殿中一众出班弹劾的朝臣哑口无言。

这群人身居朝堂、久享俸禄，日日锦衣玉食、高居庙堂，何曾真正踏足市井、过问米价？

所谓“粮价虚高”，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们查访所得，不过是周家提前授意、周礼暗中吩咐的话术罢了。

此刻被张权当众直面质问，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窘迫，张了张嘴，竟无一人能答出半个字来。

大殿之上，一时死寂。

张权却并未就此收声，自顾自从容开口：“臣昨日方才为皇庄采买万石米粮，全程公价交易，采买票据、账册俱全，绝无半点虚言，可恭请陛下与诸位大人一一阅览。”

说罢，他抬手呈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交易票据，由内侍层层递进，送至龙案之上。

与此同时，张权继续说道：“近日城南南市新开数家粮铺，米粮颗粒饱满、成色上等，售价极低。”

“如今市面一石精米，仅为周记粮行售价的半数。”

他目光扫过一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朝臣，语气淡却有力：“敢问诸位大人，这般市价，何来虚高之说？”

“京师粮价平稳多年，丰年平价、荒年微涨，历来皆是如此。”

“农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粒粒辛苦，养家糊口何其不易。”

“诸位大人身居高位，切勿睁眼乱说，随口污蔑民生市价。”

“与其动辄归罪他人，不如时常自省……诸位大人，这些年俸禄可曾涨过？分内差事，可曾认真做好？”

一席话说完，满堂文武颜面尽失，个个垂首低眉，满脸燥热羞愧，再无半分方才汹汹弹劾的气焰。

龙椅之上，秦铭翻阅完所有采买票据，账目清晰、市价详实，一目了然。

他眸光微沉，当即抬手传令：“来人，速遣内侍前往南市实地查访，核验今日粮价、铺户实情。”

内侍领旨，快步退殿核查。

张权见状，从容退回武将班次，神色依旧淡然自若。

身侧，孟长龄微微侧身，压低嗓音悄悄问道：“南市那几家新开的平价粮行，是你布局的后手？”

张权微微颔首，低声一笑：“果然瞒不过孟大人慧眼。”

趁着殿中静待消息的空档，张权压低声音，将全盘后手缓缓道来：“此前岚城已定调粮百万余石，再加上孟大人此前暗中传令，京郊诸县联动调粮，累计入城粮数，足有两三百万石之巨。”

“我此番从周家手中赚得溢价差价，手握充足现银，尽数兜底吃下这批官、民新粮，随即开设平价粮铺，直接平价售于京城百姓。”

孟长龄听得心头震动，随即眉头微蹙，即刻点出其中隐患：“你平价放粮固然能平抑市价。”

“可周家狡诈……若是他们暗中遣人、假借寻常百姓身份，大肆购入你手中平价粮，转头再囤积居奇、继续牟利，你该如何应对？”

这一问，直击要害。

张权却是胸有成竹，轻声笑道：“孟大人放心，我早有规制。”

“平价粮并非无度售卖，一律核验京籍户籍，实名登记、每户限购，定量售粮、杜绝囤积。”

“寻常百姓只求温饱，每户购粮不过月余口粮，根本无人大量囤货……周家纵使想买，也无从下手。”

孟长龄闻言，眼底精光一闪，由衷赞叹：“好一招釜底抽薪！”

“百万、数百万石平价粮持续入市，周家手中高价囤粮彻底无人问津。”

“他们倾尽家底、背负外债，高价锁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市面粮价稳步回落。”

“只需挺过一月有余，周家现金流彻底枯竭，无力支撑巨额负债与仓储损耗，必然心态崩盘，被迫低价抛售存粮回血。”

“届时京中粮价，自然彻底回归平稳平价。”

张权微微点头，默不作声，一切尽在掌握。

二人低语片刻，殿外核查的内侍已然匆匆折返。

快步入殿，躬身凑在秦铭耳边低声细语，将南市粮铺林立、米优价廉、市价平稳的实情一一回禀。

听完回奏，秦铭眼底了然，抬眸看向满朝文武，朗声宣判：“经查，京中粮价平稳，并无虚高乱象……众臣弹劾张权搅动粮市、祸乱民生一事，查无实据，实属不实。”

短短一句，彻底为张权洗清所有罪责。

周家一众门生故吏脸色瞬间惨白，满心算计尽数落空。

赵成泰立于角落，更是心头一沉，方才的幸灾乐祸荡然无存，只剩心惊肉跳。

风波既定，无需多议。

内侍太监上前一步，正要扬声唱喝退朝。

可就在此时，原本已经归班肃立的张权，陡然再度跨步出列，身姿挺拔，声音铿锵，响彻大殿。

“陛下，臣尚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秦铭微微挑眉：“你要奏何事？”

张权目光锐利，直视前方，字字凛然：“臣，弹劾周家！”

张权一声“臣弹劾周家”，字字铿锵，骤然炸响在肃穆死寂的金銮大殿之上。

一语既出，满朝哗然，风波再起。

方才还因洗清自身而渐趋平息的朝堂，瞬间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文武百官神色剧变，纷纷侧目，谁也没想到张权竟会在尘埃落定前夕，反手祭出致命一击。

就连端坐龙椅、神色始终沉稳淡然的秦铭，闻言之下，眉头都忍不住微微一跳，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震动。

他迅速压下心中翻涌的惊色，面色恢复帝王沉肃，目光落于下方张权身上，沉声开口：“你要弹劾周家何罪？速速道来。”

“回陛下，周家积恶多年，桩桩累累，尽是害国殃民之罪！”

张权抬手，呈上一册厚厚的卷宗，封皮之上赫然写着周家历年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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