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帝王诞辰

万众期待、万众瞩目，又好像没几个人真心期待的天子诞辰，终究是如期而至。

若是换作前朝先帝，办一场寿诞动辄连开三日。

夸张的时候更是绵延七日、近乎整月，铺张奢靡到极致。

后人不知情由的，甚至要误以为先帝生母怀胎十月，硬生生在台上躺了一个月才把他生下来。

但秦铭的帝王人设，历来稳得离谱。

不搞虚耗、不搞奢靡、不耽误朝政。

不办一月，不办七日，连三日都嫌多余，只办短短半日。

哪怕只有半日，该走的帝王戏码、君臣套路，依旧半点不少。

早朝之上，秦铭端坐龙椅，一脸忧国忧民、心系苍生的肃穆模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虚情假意开口。

“如今国事繁杂、政务堆积，百姓生计多需操心……朕心中唯有天下万民，寿诞之事，无谓虚礼。”

“今日便作罢吧，散朝之后朕依旧入殿批折，不必铺张庆贺。”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一脸麻木。

六部尚书、九卿老臣个个出班，脸上演技浮夸到极致，像是硬生生吞了一吨带刺身的苍蝇。

还要强装恳切，齐齐跪地叩首，苦苦劝谏。

“陛下千秋万寿，国之祥瑞！寿诞礼不可废，天下万民皆盼陛下安泰，还请陛下成全民心！”

一番推拉推辞、三请三让的标准流程走完，秦铭才勉为其难，颔首应允，一副“朕为万民妥协”的圣洁模样。

散朝之后，君臣浩荡出宫。

朝中勋贵携家眷亲随尽数随行，足足两百余人紧随銮驾。

午时过半，禁卫开路、百官随行、宫女太监列队、京卫一营护驾。

两千余人的庞大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城郊忘忧山庄而去。

队伍绵延数里，车马如云、甲仗如林，气派滔天。

张权早有安排，深知皇家禁卫规矩森严、人数庞杂，断然不能尽数入庄扰了宴席格局。

秦铭亦是心中有数，提前传旨，除贴身近卫与值守内侍之外，其余禁卫、京卫尽数列阵山庄外围，严守要道，不得擅入。

此刻的山庄门口，张权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暗自破口大骂。

当初规划山庄格局时，鲁鱼特意考量人流规制，将整片山庄占地最广、格局最开阔的区域划作戏院，分大小双戏厅。

戏台规整、座次齐全，视野开阔、四通八达。

此番仓促承办寿宴，想要寻一处宽敞大气、封闭规整、足以容纳两千随员、百官齐聚的主宴会厅，除却戏院再无别处。

可让张权心梗的是，今日一早，内侍监一众太监先行抵达山庄。

随车拉来了满满几大车桌椅器物，张口闭口皆是祖宗规矩、皇家礼制。

天子御用龙椅、御案、蒲团有定制，太子座席有规制，文武百官席位分品级、分尊卑。

一应桌椅器具，制式、高低、纹样、尺寸半点不能乱。

山庄原本精心打造的桌椅，造价不高，但形制雅致。

看着华贵大气，偏偏不入内侍监的眼，尽数判定不合规矩，必须替换。

好好的精致宴会厅，被一堆制式死板、肃穆压抑的皇家桌椅填得满满当当，格调瞬间崩塌。

张权一肚子槽点无处发泄，偏偏是皇家规矩，半分不敢违逆，只能硬生生憋着。

不多时，远方官道之上，明黄色龙旗迎风舒展，遥遥可见。

无数禁卫骑士策马前驱，扬尘开路，直奔山庄出入口。

今日的张权，带着山庄所有管事、领班、服务人员，整齐列队庄门。

办的是皇家寿宴，迎的是天下最尊贵的君臣勋贵，礼仪仪容半点不能差。所有人衣着统一、身姿端正、列队肃立，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张权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紧张。

今日这一战，若是圆满落地、不出半分纰漏，忘忧山庄便能彻底打响名头，成为京城官方默认、朝野公认的第一雅聚胜地。

稳稳拿下大靖娱乐行业的头把交椅，财源、人脉、圈层尽数拉满。

可若是稍有差池，便是祸事临门。

正思忖间，一队队如同缩小版车力巨人一般的太监、禁卫，拉着满满当当的板车蜂拥而入。

各类仪仗器物、帷幔陈设、御用杂物源源不断卸货堆积。

不知情的，看着这源源不断的物资、连绵不绝的车马，险些以为这群人不是来过生日，是打算在忘忧山庄安营扎寨、常驻扎根。

数十辆御辇、凤舆、官员车架排布官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漫天华盖、层层伞扇遮天蔽日，将整条官道的日光尽数遮挡，皇家威仪，震慑人心。

这是张权穿越以来，第一次亲眼得见顶级皇家阵仗，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震撼。

他抬手正要示意乐班准备奏乐迎驾，手腕刚抬到半空，一道黑影骤然闪过。

内侍监大太监眼疾手快，抬手一巴掌直接打掉他的手，声音冷硬肃穆，不带半分情绪。

“跪！”

一字落下，如同军令。

山庄门口数百号工作人员，齐刷刷屈膝跪地，无人敢怠慢。

张权一脸憋屈，满心无语，也只能跟着骂骂咧咧地屈膝跪下。

他出钱、出力、出场地，通宵筹备、全程操劳。

起得比鸡早、累得比牛狠。

辛辛苦苦给别人办生日宴，到头来东道主反倒要跪在自家门口接驾。

身后，小翠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小声询问：“东家，原定乐曲……还奏不奏？”

话音刚落，一旁的大太监狠狠瞪了她一眼，瞬间噤声。

张权闻言猛翻白眼，心里疯狂吐槽。

奏？怎么奏？跪着原地蹦跶奏乐吗？

众人尽数垂首跪地，不敢抬头仰视御辇，不敢东张西望，不敢肆意乱动，礼数森严，压抑至极。

张权只能贴着冰冷地面，感受着大地微微震颤，听着连绵不绝的马蹄声、脚步声、车马轱辘声由远及近，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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