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真正的大家

也就鲁鱼是张权身边的人。

有这层情面在，天子不好当众苛责，满朝文武也只得憋着笑意，不敢公然取笑。

太子秦麒看得哭笑不得，心里暗自吐槽……老爷子您赶紧消停歇着吧，别再傻乎乎出头，平白给张权丢人了。

在场众人只当鲁鱼年岁大了、不懂朝堂规矩，没人刻意计较。

可唯独王柏夏，当场气得肝火直冒。

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被一个山野匠人当众嘲讽、说自己连四岁孩童都不如。

这份羞辱，他根本忍不了。

王柏夏面皮瞬间涨得通红，青筋微爆，厉声开口：“你这话是何意？莫非你是在暗指本官本事不济？”

“你快闭上嘴吧。”

这一刻的鲁鱼，宛若换了个人。

方才还是憨厚老实、虚心求教的老农模样，转瞬就成了浑身泼辣、不惧权贵的老匠人。

满脸写着嫌弃，抬手挥袖，动作敷衍又轻蔑，像是在驱赶惹人厌烦的苍蝇。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这水云阁毫无风水格局可言？”

不等王柏夏辩解半句，鲁鱼骤然上前一步，语气冷冽，字字铿锵：“水云阁看似无山，实则藏山！并非园林假山，乃是百二十名匠人连熬七夜，搬运堆砌的山巅原石！”

“左珑引天，右珑承地，上顶映日，下底纳月！乾位对应白昼，坤位承接夜幕，入堂恰好七步，分毫不差！左侧阴槐抵寒煞，右侧阳枝御暑气！”

王柏夏当场看傻了，怔怔眨着双眼，大半内容听得似懂非懂，下意识傻乎乎追问：“可你这楼阁顶端……”

“什么顶？顶什么顶！”

鲁鱼大袖猛地一挥，气场全开，“一阴一阳谓之道，此乃屋内暗藏的天地玄机，你只懂观其表、看其形，不过是走马观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单凭论顶评楼，妥妥的班门弄斧！”

“殿顶镇脊的仙人、跑兽、垂兽、吞兽，皆是规制暗藏！你若登高细看，主楼高处暗藏四象八卦格局，四角分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日出之时，引五行水坎之灵气；日落之时，纳五行离火之运势！踏入此楼，便是逢凶化吉、纳福聚运的绝佳宝地！”

“你可知建造此楼，老夫为等一线精准星象，足足蛰伏二十一日，只为那短短三息的天时，落下奠基第一铲雷土！”

王柏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呆滞。

他为何失神？因为他听懂了。

他方才只肤浅空谈阴阳表象，却不知人家这座楼阁，是实打实依照五行八卦排布，暗藏完整风水阵局，层次格局远超他的认知。

一旁一众礼部官员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色。

他们饱读古籍，深知古时顶级匠人造屋，从不止于土木搭建。

往往会参照星象、排布八卦、暗藏风水阵局，乃是真正的匠人大道。

不少官员虽听不懂其中精妙，但看着王柏夏呆若木鸡、颜面尽失的模样，瞬间回过神来。

原来方才侃侃而谈、故作高深的王侍郎是徒有虚名。

而看似憨傻木讷的鲁鱼，才是深藏不露的真正大家！

鲁鱼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喷了王柏夏满脸，语气满是嗤笑与不屑：“可笑！可笑至极！区区粗浅阴阳皮毛，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大谈风水营造！”

“你且入屋看好了！全屋核心一十七步，步步藏机！你可见阴阳分野？可见太极本源？可见两仪相生？可见四象轮转？可见八卦衍变？可见生生不息的天地万象！”

“此屋格局，步步为吉、处处纳祥！老夫敢放言，除却这座忘忧山庄，当今天下，再无任何楼宇屋舍，能藏这般生生不息的圆满气象！”

接连被全方位碾压、狠狠打脸，王柏夏颜面尽失，只觉无地自容。

可天子群臣在场，他不敢失态，只能硬着头皮挣扎辩解，语气结巴：“可……可那山庄小路！那小路明明弊病百出！”

鲁鱼突然抬手，手掌悬在王柏夏头顶两寸之处。

王柏夏吓得连连后退，神色惊慌，不明所以：“你这是何意？”

“昔日此处，地势极高。”

鲁鱼冷笑不止，抬手遥遥一指远处空地。“这片皇庄旧址，原本堆着一座高大积土疆台，高度便如我方才抬手这般。”

“山庄四象大阵，便是以此土台为根基！单单为修这一条看似寻常的小路，老夫调集六百百姓，耗费三日工期，推平积土一千四百五十余车，只为铺就这一条鱼跃登天的祥瑞之路！”

在场众人面面面相觑，满心震撼。

太子秦麒骤然脸色剧变，失声惊呼：“没错！去年年关孤曾到访此地，此处确有一座一人多高的积土高台，占地极广，宛若一座矮山！如今……如今竟被尽数推平，只为铺路？！”

太子话音落下，全场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人人心惊。

鲁鱼满脸傲然，眼神带着十足的底气：“你口中崎岖磕绊的路面青石，皆是日出时分采自温河活水，浸泡七日方成主材！”

“每一块青石底部，皆精雕阴鱼祥瑞纹路，二百六十七块青石，块块暗藏玄机！你眼中的蜿蜒崎岖，是鱼跃龙门、双翼翔天的吉兆！”

“你嫌弃的错落石阶，是层层纳福、趋吉避凶的风水佳景！”

“这……这……”

王柏夏张大嘴巴，支支吾吾半晌，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彻底被碾压得哑口无言。

鲁鱼眼底鄙夷几乎要溢出来，毫不掩饰心中嘲讽：“晴天起灰、雨天积泥？你到底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番话的！”

“此地曾是皇家旧庄，是京外残存的天子龙气汇聚之地，承帝王霸气、聚天地祥瑞！路面精心打磨，雨夜不滑、暗夜无险，安稳无比！”

“这般庇护众人、镇邪避灾、承天纳运的风水吉径，你居然随口污蔑，说它会摔伤行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满朝文武连同天子，尽数下意识转头望向那条小路，眼神彻底变了。

人人心中都生出同一个念头……这哪里是普通庄内小路，分明是藏尽天地玄机的祥瑞圣径，恨不得上前日日踏足、时时行走。

太子当即给齐六递去一个眼色，示意他前去查验真伪。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众人纷纷望向狂奔而出的齐六，满心期待求证这逆天格局的真假。

就在众人瞩目小路之时，鲁鱼轻哼一声，转身走向戏院，从门角随手抽出一根粗壮镇木，木身比成年人手臂还要粗壮修长。

他提着镇木，缓步走回王柏夏身前。

此刻的王柏夏满脸通红、羞愤交加，死死盯着归来的齐六，心底疯狂祈祷，希望鲁鱼是夸大其词、凭空吹牛。

希望自己依旧是那个精通土木的朝堂专家，而非对方口中的门外汉、假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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