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吏部，查！

不多时，齐六快步折返，怀中小心翼翼捧着三块布满尘土的青石，神色诡异至极，轻轻将石块放置在地，不敢有半分磕碰。

天子与群臣纷纷凝神细看，下一瞬，满堂赞叹之声轰然响起。

青石背面，竟刻满了细密至极的祥瑞纹路，纹路微小至极，不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雕工早已超越寻常匠艺，堪称鬼斧神工，纹路立体鲜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破壁而出。

每一块砖石之上，福印、祥瑞纹路、镇煞古字一应俱全，块块皆是匠心极致！

“咣！”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响起，鲁鱼抬脚重重踹在手中镇木之上，力道沉稳，震得全场众人耳膜微颤。

人人瞪大嘴巴，险些以为出现了幻听。

鲁鱼目光凛冽，扫过全场群臣，声音洪亮，字字落地有声：“世人皆知寻常铁木坚硬耐用，却不知世间还有木铁之材！这座戏院，三成用料皆是木铁！”

“所谓木铁，乃是金木相融的绝世材料，外覆薄木伪装，内藏精铁筋骨！别说百年不腐、千年不坏，即便日后表层木质风化腐朽，内层铁骨依旧稳固，梁柱根基永不会坍塌！”

话音落下，他转头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王柏夏，当着天子百官的面，冷声嘲讽：“不客气的说，就算你王家祖坟尽数坍塌，老夫亲手搭建的这座山庄楼宇，也稳如泰山、分毫不动！工部右侍郎？呵！”

鲁鱼张口一口浓痰落地，鄙夷、不屑、轻蔑，所有情绪尽数藏于这一举动之中。

可在场君臣没有一人觉得鲁鱼粗鲁失礼。

反倒越发觉得，这般身怀绝技、通透世事的匠人大师，本就随性洒脱、不拘小节。

一座山庄，藏星象、蕴五行、通八卦、镇风水、纳福运，融周易玄学、天地格局于一体，精妙程度远超皇宫殿宇。

就连常年负责营建皇宫的工部，都断然造不出这般藏尽天道玄机的建筑。

全场寂静之时，鲁鱼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却藏锋芒：“你名王柏夏，是吧？”

“你也配懂开山造地之术？”

鲁鱼语气阴阳怪气，字字诛心，“老夫倒是要多谢王大人，若非你治下失职、酿成灾祸，那六百二十六名崖州受灾百姓，又怎会流离失所，辗转至此，为山庄修建戏院、铺设跑马场？”

他骤然收敛笑意，声如惊雷，直击要害：“雨季山涝、岩土松动，极易塌山伤人！“

”这事别说你这崖州父母官，就算是街头目不识丁的小贩走卒，都一清二楚！雨季禁开山，乃是常识！你偏偏执意为之！”

太子秦麒眉眼一挑，肃然开口：“老先生的意思是，山庄这批崖州灾民，共计六百二十六人，皆是因王侍郎治下失责、强行开山，受灾流离、无家可归？”

连东宫太子都已然躬身称其为“老先生”，足以见得鲁鱼此番展露的真才实学，彻底折服了全场权贵。

“纯属胡说八道！”

王柏夏彻底慌了，急声辩驳，“皆是百姓贪图开山工钱，自发上山劳作，与本官毫无干系！”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下意识看向张权，不少人暗自揣测……

是不是张权又暗中布局、借机构陷朝臣。

可此刻的张权是实打实的无辜。

山庄营建大小事务，全程交由鲁鱼全权打理。

他近段时间一心扑在扳倒周家的朝堂争斗上，闲暇时也只是过来查看工期进度，连这批灾民的来历都一无所知。

鲁鱼分寸极稳，今日是天子寿诞、普天同庆，他本无意节外生枝、搅动风波。

奈何王柏夏太过张扬跋扈，一路刻意贬低山庄格局、抹黑匠人手艺，处处咄咄逼人。

一路走来，张权频频给鲁鱼递眼色、打手势，眼底怒意显而易见。

在鲁鱼眼中，自家主子这般示意，便是放手去做、狠狠整治对方的意思。

他本只想在专业领域碾压对方、击碎其虚假名声，见张权动怒，当即下定决心，直接斩草除根、往死里整治。

鲁鱼往前一步，声震全场，字字铿锵：“崖州北山雨季必塌，年年如此、岁岁不变，全州百姓、历任知府无人不知！你说百姓贪图工钱自发上山？简直荒谬！”

“崖州谁人不知，你以朝廷官粮抵扣劳工工钱，发放的米面粮食尽数缺斤少两、克扣剥削！”

“雨季来临，朝廷明令停止开山、封存粮储，所有壮丁尽数返乡避险，无工可做、无钱可赚！何来贪图工钱一说？纯属颠倒黑白、欺上瞒下！”

王柏夏双腿骤然一软，身形摇晃险些瘫倒，慌忙抬头望向天子，满脸惶恐，嘶声辩解：“陛下！他是恶意诬陷！臣是被冤枉的！”

鲁鱼语气淡淡，却带着绝对的底气，彻底击碎他最后的侥幸：“如今山庄之内，尚有四十一名在岗匠人，皆是崖州本土百姓。”

“需要即刻传召上前，当堂对质吗？”

此话一出，王柏夏紧绷的心神彻底崩断，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这便是地方官员的短板，从未经历朝堂大风大浪，心性浅薄、不堪一击。

其实这场灾民旧案，可大可小、轻重全看朝堂态度。

若是老牌京官遇上此事，有的是办法周旋辩解、找足说辞，主动请罪求罚、自请贬职。

大多只会落得个记过、调职的轻微惩处。

风波转瞬即过。

外人皆以为京官行事最为严苛谨慎，实则朝堂容错率极高。

小过小错皆可周旋化解。

唯独祸乱朝纲、贪赃枉法的大罪，绝不姑息。

奈何王柏夏心性浅薄、格局太小，方才又太过狂妄自大、高调装腔。

如今落差极大、破绽百出，纯属主动送人头、自寻死路。

单凭山庄尚有崖州灾民可当堂对质这一点，他便再无翻盘可能。

也足以见得他在崖州为官多年，官声极差、民怨颇深。

地方官员向来有恃无恐，拿捏百姓出入关卡，无官府文书，百姓根本无法离乡入京、告状伸冤。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造下的祸事，会在天子寿诞的朝堂盛宴上，被当众揭穿。

天子秦铭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淡淡开口。

一旁待命的一众吏部官员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候旨。

“吏部，查。”

一字落定，尘埃落定。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查”字，便注定王柏夏成为大靖王朝有史以来，任职时间最短的工部侍郎。

若是天子指定核查罪名、罗列罪状，尚且有周旋余地。

可这无字之查、无向之查，意味着彻查到底、全盘清算。

为官多年的所有罪责、污点，尽数难逃，注定彻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一众吏部官员上前，直接将跪地失仪、满身罪责的王柏夏架起身形。

天子寿诞盛典，容不得罪徒逗留碍事，速速押回衙署，等候彻查！

一众吏部官员心底的怒火，甚至比天子还要浓烈。

王柏夏是他们破格举荐、提拔入京的能臣，本是吏部的一桩功绩，如今反倒成了天大的笑话。

自打张权崛起朝堂以来，落马官员接连不断，无数朝臣接连折戟入狱。

今日又添一个最短任期侍郎，朝堂众人早已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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