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这是诗？

满殿君臣耐心等了许久，跑去取纸的阿石这才匆匆赶了回来。

可众人一看，他手里拿的根本不是单单一页诗纸，而是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张权脸色瞬间黑了，当即皱眉训斥：“我只让你撕一页回来，谁让你把整本都拿来了？”

阿石一脸委屈，耷拉着脑袋辩解：“哥，这上面的字我大多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撕哪一页，怕弄错耽误事，干脆就全抱来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忍笑，目光齐刷刷落在册子封面上那四个醒目大字……发财大计。

太子秦麒憋着笑意，看向张权打趣：“张卿，你这诗集名字倒是别致，只是未免太过俗气，为何取这般名头？”

张权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得不行。

旁人无从知晓这本册子的由来。

早前中秋柳河诗赛，他一举拿下诗魁，还斩获了二十万两的高额奖金。

那时候他才真切发现，原来诗词在大靖，居然这般值钱。

为了防止日后落魄无路，他便动了心思，平日里有空，就把前世学过的诗词一一抄写下来。

日积月累，越写越多，慢慢攒成了满满一册。

本意是留着将来落魄时，靠这些诗句换钱糊口，所以才随手给封皮题了个《发财大计》的名字。

这般功利又俗气的想法，他自然不敢当着天子和百官的面直说。

只能含糊敷衍，说是平日里随手乱写、随性记录的杂句。

说完他就想伸手把册子收回来藏好，免得当众出丑。

可姜尚动作极快，抢先一步伸手，直接将册子夺了过去。

姜尚心里本就瞧不上张权，一直觉得他诗名虚浮、名不副实。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草草扫了几眼，嘴角当即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这般文字，也配称作诗？”

他本想借着这点内容嘲讽打压张权，可下意识翻到第二页后，双眼猛地一瞪，神色瞬间大变。

在场众人早已各怀心思，武将纯粹凑个热闹，文臣们全都摆好了看戏的姿态，就等着看张权翻车，摔下诗魁的神坛。

可下一刻，姜尚彻底呆住了。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目光死死钉在纸面上。

整个人像入了魔一样，完全沉浸在那些诗文里，对旁边百官的小声嘲讽充耳不闻。

张权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子秦铭见场面僵持不下，便主动出来打圆场，对着失神的姜尚缓声道：“姜卿，册子看过便罢了，不必再较真，你也无需跟张权这般年少晚辈一般计……”

话还没说完，姜尚骤然回神，急忙高声打断：“陛下万万不可如此看待张大人！”

他抬头看向天子，满脸震撼错愕。

满朝文武全都看傻了，完全摸不透这位老状元此刻的心思。

不等众人反应，姜尚快步冲到张权面前，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郑重问道：“这般句句绝妙的旷世佳作，当真都是张大人所作？”

“旷世佳作”这四个字一出，满殿官员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只觉得荒唐又离谱。

张权脸颊滚烫，窘迫无比。

他心里清楚，这些诗文全是前世名篇，根本不是自己原创，哪里敢坦然认领，连忙摆手否认：“并非我所作。”

可姜尚此刻早已被册中诗文彻底折服，说什么都不肯相信，一口咬定：“定然是你所作！若是抄袭旁人之作，老夫一辈子博览群书、深耕诗文，为何从未见过这些字句？”

张权一时语塞，彻底无语。

姜尚越看越笃定，指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涂改和错字，由衷赞叹：“老夫懂了！这些删改涂抹，绝非学艺不精，定是张大人落笔之后，反复斟酌字句、打磨意境，力求完美，方才再三修改！”

“这般精益求精，实属难得！”

张权脸更红了，心里疯狂吐槽。

哪里是什么斟酌字句？

纯粹是他前世记忆错乱，经常写错诗句，乱七八糟的错句随处可见。

比如前世三岁孩童都能念上两句的《悯农》，被魔改一番，极易让人记错。

锄禾日当午，妈妈好辛苦，白天打麻将，晚上斗地主。

再加上很多繁体字他记不真切，提笔就写错，只能涂掉重写。

谁能想到，这一堆潦草涂改，居然被姜尚脑补成了文人匠心。

一旁的太子秦麒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站起身伸长脖子张望，看清册子上的内容后，嘴巴张得老大，满脸茫然。

周遭的文武百官也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拢上来，想要一探究竟。

瞬间，整个寿宴场面彻底失控。

所有人的神情都跟方才的姜尚一模一样，先是满脸震惊，随后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彻底沦陷，目光死死黏在册子上，再也挪不开眼。

姜尚抬手轻轻推开围挤的众人，转头郑重看向张权，高声问道：“张大人，阿石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结拜弟弟。”张权挠挠头，老实回答。

姜尚微微颔首，认真说道：“原来如此，只是此名太过粗俗，全无诗韵风雅，改日务必让他更名。”

说完，姜尚不再分心，捧着这本《发财大计》，当众朗声诵读起来。

“张权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阿石送我情。”

“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塞北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金狼终不还。”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一首首经典古诗朗朗上口，意境悠远、风骨各异，听得满场人连连惊叹。

可读到后面，画风陡然一转。

这本册子里，不光有传统的古诗古词，还收录了许多风格迥异的现代诗。

“用吻，在你心间眉上，下一夜的棋。”

“被芳香所诱，迫不及待除去它衣，却因欠缺温柔，引得汁水四溢。”

“我想在身上钻木取火，点燃此生，就像酒瓶对准酒杯，我要把一团蒲公英送入你体内。”

新奇大胆的措辞，奔放旖旎的意境，彻底颠覆了众人对诗文的固有认知。

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就连天子秦铭与太子秦麒，也驻足人群之中，静静聆听。

整座山庄戏院之内，只剩姜尚清亮高亢的吟诗声，久久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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