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诗集

张权此刻是彻底服了，心里疯狂吐槽。

他自认已经算是朝堂里最没眼力见的那一拨人了。

今日陛下诞辰大寿，本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他倒好，先当众掀翻了工部右侍郎王柏夏，把人直接送进吏部大牢。

这还不算完，转头又在天子和满朝文武面前，整出《山庄十八摸》这般风流大胆的歌舞，把寿宴气氛搞得又尬又热闹。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够能折腾、够不给天子省心了。

万万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一出火辣歌舞刚落幕，全场还在回味余韵，直接冲出来一个比他更没眼力见的。

姜尚大步闯宴，进门不拜天子、不问圣安，眼里压根没有今日寿诞的喜庆规矩，满心满眼就只剩跟自己较劲斗诗。

不过张权也心知肚明，自己吐槽归吐槽，姜尚的分量摆在那里。

这位老状元在士林的风评近乎圣贤，一辈子清白立身、治学育人，桃李满天下，深受读书人敬仰。

别说文武百官敬他三分，就连天子秦铭，平日里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也正因如此，姜尚今日这般失礼闯宴、当众发难，秦铭也只是看着，并未动怒计较。

张权暗自无奈叹气，只得轻声善意提醒：“老大人，慎言……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您又是来干什么的？！”

本意是提醒对方顾全大局、收敛脾气，别在寿宴上失了礼数。

可这话落在姜尚耳中，俨然变了味道。

姜尚瞬间怒气更盛，转头直接对着上座的秦铭拱手，一本正经打小报告：“陛下！张权此番言语，是在威胁老臣！”

张权当场一噎，一口老血险些直接喷出来，满脸哭笑不得：“我？我何时威胁大人了？”

姜尚腰背挺直，一脸大义凛然，字字铿锵，说得理直气壮：“方才那句提醒，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此地乃是天子寿宴的山庄禁地，你话外之音，莫不是仗着自己势大权重，想叫老夫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张权彻底无语，彻底摆烂。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跟这帮老学究讲道理，纯属白费功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龙椅上的秦铭也是眼角抽搐，满心无语。

他心里透亮，姜尚此人绝非奸佞，一身才学实打实、心怀天下、忠于社稷，是难得的清流纯臣。

可性子实在太过迂腐执拗，死扣礼法道义，半点不懂官场变通，认死理的本事冠绝朝堂。

秦铭无奈摇了摇头，不想好好的寿宴彻底闹僵，笑着出来打圆场。

给两人各递台阶：“好了，都稍安勿躁，姜卿素来爱重文采、推崇斯文，今日既想与张卿切磋诗艺，也算雅事。”

“恰逢朕诞辰，正好以此助兴，添些文趣。两位便各作诗一首，点到为止便可。”

天子已然亲自解围、主动圆场。

换做旁人，早就顺势下坡、就此作罢。

可姜尚偏不领情。

他今日本就是抱着较真到底的心思来的，压根没想过退让缓和，依旧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陛下，文道高低，不分玩乐助兴！今日老臣势必要与张权分出高下！”

他转头直视张权，语气斩钉截铁：“若是张权输了，便足以证明，昔日柳河诗赛的魁首之名，纯属浪得虚名、徒有其表！”

“往后这诗魁名头，不必再提，从此静心自省，戒奢靡、惜斯文、正德行！”

张权听得心头一动，顺嘴随口反问了一句：“那若是老大人输了呢？”

他本是随口一言，想堵对方一句。

谁料姜尚毫不犹豫，应声作答，语气决绝无比：“老夫若是输了，便是才学不逮、识人不明、德不配位！”

“今日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老臣即刻辞去国子监祭酒之位！此后这教化士林、执掌文道的位置，换你来坐！”

轰！

这话一出，满场彻底炸开，百官人人谈之色变。

以当朝国子监祭酒的官位赌输赢，输了直接辞官让位，这赌注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张权瞬间脸色一变，心里当场悔青了肠子。

好好的他嘴贱问什么输赢！

若是自己输了，顶多落个诗名虚浮、贻笑大方的名头，无伤大雅。

可若是自己赢了？

难道真要逼着这位半生清白、德高望重的老状元辞官归田？真要接手国子监？

这赢了比输了还棘手，纯属烫手的功劳！

而上座的天子秦铭，此刻更是瞬间老脸一黑，心底憋着一口闷气。

他算是彻底看透张权了。

自己好好一场诞辰寿宴，本该歌舞升平、君臣同乐、普天同庆。

这人倒好，半点不让自己消停。

先是当众锤爆工部右侍郎，把一个朝堂重臣当场撸掉。

现在更离谱，硬生生逼出一场赌上官位的朝堂斗诗，非要把国子监祭酒也折腾下台才算完？

秦铭揉了揉眉心，心累无比。

合着他今天过的不是寿诞，是张权的扫庭专场是吧？

如此大的赌注，张权哪里敢接？

他入朝以来，虽接连扳倒不少官员，可那些人皆是罪证确凿、咎由自取。

但姜尚却不同。

张权虽从未与他深交，却早听闻士林之中，人人皆赞其品行高洁、治学无私，是妥妥的文坛清流、当世大儒。

他本打算直接开口认输、顺势收场。

谁知姜尚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极快、一气呵成，转瞬便吟出诗句：“祝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快得连标点符号都追不上。

诗作落毕，他立刻转头看向张权，神色急切：“到你了。”

张权面色尴尬，彻底骑虎难下。

朝中素来有不少官员看不惯他风头正盛，日夜想着寻机将他扳倒。

如今天赐良机，他们自然顺势吹捧，一口一个诗魁天才，硬生生将张权抬到高处，只等着他作诗失利，摔得粉身碎骨。

就连天子秦铭与太子秦麒父子二人，也满眼期待，静静等着他落笔成诗。

张权急得连忙回头吩咐阿石：“快去我卧房床下，那里有个红木箱，里面放着一本封皮写着《发财大计》的小册子，随便撕一张纸过来，速度要快！”

阿石不敢耽搁，拔腿就狂奔出去。

人刚跑远，张权还不忘急忙补了一句：“只准撕一张，千万别多撕！”

太子秦麒看得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你那册子，究竟是何物？”

张权如实回道：“就是以前写过的几首诗作。”

秦麒越发不解：“为何要随意撕取一页？”

张权此刻满心都在琢磨如何体面落败，根本无心细答，只是心不在焉道：“里面…… 里面写了好几首。”

这话落入旁人耳中，立刻有看不惯他的朝臣顺势捧杀，笑着打趣：“原来张大人还私藏了诗集？”

此话一出，满殿文臣轰然哄笑，戏谑之意尽显。

龙椅上的秦铭暗自叹气。

姜尚心性耿直、一心向文，终究不懂官场弯弯绕绕，不知不觉，竟成了旁人打压异己的枪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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