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国子监

国子监，乃是大靖京城的最高学府。

汇聚天下英才，执掌天下文教风气，堪称朝野学子的圣地，地位等同于后世的教育局兼清华北大。

能踏入国子监读书的学子，无一出身寻常人家。

要么是功勋世家子弟，要么是朝廷高官后人，个个非富即贵，根基深厚。

沈书砚，便是这一众天之骄子中最为出众的一人。

沈家是京中实打实的高门望族，底蕴深厚。

其父沈清华官拜吏部左侍郎，手握官吏考评升迁的实权，妥妥的位高权重。

除此之外，沈家在京城内外还经营着不少产业，财源稳固，是真正有权有钱的世家。

最难得的是，沈家从不仗势欺人，反倒常年乐善好施。

每逢灾年便捐粮施粥、接济贫苦，在市井坊间的口碑极佳，几乎无人不赞。

可便是这般人人艳羡的世家，唯独沈书砚一人，让沈清华日日操心、屡屡无奈。

沈书砚天资绝顶，自幼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年少便名动京城，被满城百姓称作神童。

就连文坛泰斗、国子监祭酒姜尚，都格外看重他，屡次动了收他为入室弟子的心思，一心想将这颗好苗子悉心栽培，传承己身文道。

奈何沈书砚心性特殊，半点志不在朝堂仕途。

对世人奉为正道的四书五经、八股策论兴致寥寥，反倒偏爱各类旁门杂学、新奇技艺，心思全然不在做官之上。

即便如此，凭他冠绝同龄的才学，再加上沈家的世家底蕴，沈书砚在国子监中人缘极好。

不管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英才，都愿意与他交好，是学子圈中公认的翘楚。

此刻课业间隙，一众学子正围着沈书砚扎堆闲谈，口中热议的，正是近几日席卷整个京城的头号热门……忘忧山庄。

一名官员子弟满脸兴致，侃侃而谈：“家父乃是当朝六品主事，前些日子陛下诞辰，有幸受邀前往忘忧山庄赴宴。”

“那山庄景致绝佳、雅致非凡，玩乐项目更是新奇多样，临走之时，庄主还特意赠予了一块香皂，当真是新奇好物！”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话附和，满脸认同：“我家中也得了一块！那香皂清香干净，去污润肤，比起咱们常年用的澡豆，好用何止百倍，当真是妙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很快就从香皂聊到了忘忧山庄本身。

能进国子监的学子，家里从不缺银钱，玩乐消费向来不拘小节。

有人当即掏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山庄宣传单页，指着上面的字样笑道：“这忘忧山庄刚正式开业没多久，首月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不如咱们约个时日，一同前去游玩放松一番？”

“可行！八折优惠实属难得，正好去见识一番能让满朝权贵争相追捧的好去处！”

“我也去！听闻山庄景致、玩乐皆是京城独一份，早就心向往之！”

一时间，在场大半学子纷纷附和，个个心生向往，都打算前去山庄开开眼界、享受一番。

唯独人群中心的沈书砚，静静听着众人的热议，心思却和旁人截然不同。

旁人满心惦记山庄的玩乐消遣、雅致景致，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的，唯有那块看似不起眼的香皂。

其父沈清华身为吏部左侍郎，元日陛下寿宴自然位列其中。

顺利赴宴归来，也带回了一块山庄赠送的香皂。

沈书砚亲自用过之后，心中大为震动。

传统澡豆粗糙干涩，清洁效果一般，还容易伤肤。

而这块香皂温润清香、去污力强，使用起来便捷又舒适，体验天差地别。

沈书砚素来痴迷实用杂学，此刻心里已然思索万千……

这般好物，若是能够大规模量产，普及到寻常市井，让家家户户都能低价用上，替代老旧粗糙的澡豆。

既能便民洁净，又能改善民生，当真算得上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一念至此，他心里顿时生出强烈的好奇，迫切想要亲自前往忘忧山庄，一探究竟，看看这香皂究竟是如何制作而成的。

就在一众学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场面愈发热闹之时，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学堂。

正是国子监祭酒姜尚。

他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喧闹嘈杂的学堂，沉声开口质问：“课业之余，为何如此喧哗吵闹？全无国子监学子的儒雅规矩！”

一众学子见到这位文坛泰斗、国子监最高长官，瞬间噤声闭口，纷纷收敛姿态，躬身行礼，不敢再有半分闲谈动静。

唯有沈书砚身姿挺拔，不慌不忙，姿态优雅又不失恭敬，从容回礼答道：“回祭酒，我等课余闲谈，正在议论近日京城大热的忘忧山庄诸事。”

听闻“忘忧山庄”四字，姜尚脸色瞬间一沉，神色骤然变得难看。

元日寿宴之上，他自持文坛前辈、士林泰斗的身份，满心轻视去找张权斗诗。

本想好好打压一番这位新晋诗魁，到头来却被对方一册《发财大计》彻底碾压，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这段经历，已然成了他近日心头最大的芥蒂与憾事。

他冷着脸，简单训斥了众人几句，告诫学子当以学业为重，莫要沉迷玩乐闲谈，却也没有刻意为难众人，仅仅点到为止。

可站在学堂之中，望着窗外，姜尚心头思绪翻涌，越想越是心烦。

张权文采冠绝当世，偏偏行事太过奢靡张扬，竟奢侈到用珍贵的文房宣纸擦拭污物，简直暴殄天物、铺张浪费。

在姜尚这种一生勤俭、恪守儒雅风骨的老文人看来，纵然才华盖世，这般奢靡无度的作风，也万万不可取，必须好好劝诫纠正。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心事萦绕心头，让他郁结难舒。

当日斗诗落败，他亲口立下赌约，愿赌服输，当即递上了辞官告老的折子。

可如今数日过去，奏折递上去迟迟没有批复，陛下既不驳回，也不准奏。

就这么悬而不决，吊着他的心思，让他进退两难、日日心烦。

百般心绪交织，姜尚心头烦闷不已。

他暗自沉吟，与其困在国子监徒增烦恼，倒不如趁着闲暇，亲自去往一趟忘忧山庄。

一来散心解闷，排解连日郁结。

二来正好寻个机会，当面好好劝诫一番张权。

让其收敛奢靡作风，恪守文人本分，莫要空负一身绝世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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