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误闯工坊

阿旺刚跟着姜尚走出山庄大门，阿石就快步走进院子，凑到张权跟前道：“哥，外面有人找你。”

张权随口问道：“谁啊？”

“来人姓沈。”阿石老老实实回话。

张权起身拍了拍衣服：“走，我去看看。”

画面一转，此刻的沈书砚正站在忘忧山庄里头。

他是第一次来这儿，压根不清楚山庄的规矩。

负责引路的小厮长得人高马大，气场极足。

半点不像伺候人的下人，反倒像是从战场上滚出来的精锐兵卒。

小厮把沈书砚带进山庄，随便交代了两句规矩，就说自己饿了，要去食堂吃饭，紧接着脚底抹油直接跑没影了。

沈书砚站在原地，看得一脸懵。

忘忧山庄极大，院落错落、道路繁杂。

沈书砚头一回过来，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该找谁、该往哪走。

他索性也不纠结，反正也是过来闲逛的，便顺着路随便溜达。

走着走着，他就到了山脚下的几处院子旁。

其中一处院子空荡荡的，没有盖屋子，院门也没锁。

刚靠近，一股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沈书砚心里好奇，伸手推开院门，当场看呆了。

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盆，小盆套在大盆里，大盆的水刚好漫过小盆。

水里沉着不少白色晶体，那些小盆里头，正慢慢结出一层薄冰。

沈书砚低呼一声：“是冰！”

眼下虽然入了冬，但外面没飘雪，更没有结冰，反倒是屋内竟然结冰了，沈书砚怎么可能不好奇？

他刚抬脚准备进去细看，耳边突然响起“咔嚓”一声机括轻响。

一个体型壮实的胖妇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把短弩，稳稳对准了他。

这妇人是花娘，鲁训的媳妇，这片制冰的院子归她看管。

沈书砚反应极快，连忙躬身行礼，态度客气：“大娘，学生沈书砚，只是路过，冒昧……”

话还没说完，花娘冷冰冰一声冷哼：“滚。”

她眼神凌厉，没有半点客气：“我们东家有规矩，无故靠近此地者，杀无赦！”

沈书砚还想解释两句，一把锋利的短弩箭头已经死死抵在他的眉心，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瞬间发紧。

世家子弟最会审时度势，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

沈书砚半点不犹豫，抱拳一礼：“晚辈这就走。”

说完转身就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他一直跑出短弩的射程范围，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院门口的花娘，心里满是震惊。

天下的弩，他见过不少，可这么小巧、还能连发的短弩，他闻所未闻。

光看外形，就知道打造极其复杂，绝对不是凡物。

花娘不认识沈书砚，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当即脸色一冷，手指一扣。

咻！咻！咻！

三道破空声接连炸响。

沈书砚瞳孔骤缩，吓得浑身一麻。

只见他脚边的泥土里，三支短短细细的弩箭深深扎入，大半截箭身都没入土中，力道凶悍无比。

他此刻离院子足足六十多步远，由此可见，这看似小巧的短弩，射程足足能达到一百五十步。

若是身上没穿甲胄，百步之内绝对必死无疑。

沈书砚不敢再多待，拔腿狂奔，又跑出去百步开外，这才扶着树大口喘气，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稍稍缓过劲，他又随意往前走，不知不觉到了另一处院子。

这里和刚才那处冰寒的院子完全相反，热气腾腾，温度极高。

几个穿着山庄统一衣服的庄户，拉着板车从院里出来，车上满满当当，全是雪白的纸张。

这些庄户都是干粗活的汉子，推车速度飞快，一阵风吹过，几张白纸从车上飘落下来。

要知道现在的纸张极其金贵，向来是世家文人才能用的奢侈品。

可这些庄户看都不看地上的白纸，一边赶路一边随口闲聊。

“快点送，拉一车去东家院里，石爷说东家擦腚的纸用完了。”

沈书砚下意识弯腰捡起两张纸，整个人直接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这座院子里堆着成堆的竹子，鲁家的人正带着庄户们赶工干活。

分料、打浆、捞纸、烘干，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整个院子俨然是一条完整的造纸流水线。

火炉、木墩、料锅、木框，这些东西沈书砚全都认识。

可眼前这种又白又规整的纸，他从来没见过。

他不懂其中门道，只知道这种稀罕白纸，竟然是这座院子里源源不断造出来的。

这纸算不上纯白，但对比市面上的粗纸，已经干净细腻太多。

原本纯竹浆做纸，纤维硬、韧性差，纸张粗糙又容易破。张权和鲁鱼改良了工艺，在纸浆里掺了芦苇纤维，大大提升了纸张的韧性。

不仅如此，他们还废掉了老式的淀粉纸药，改用黄蜀葵的汁液做施胶剂。

最关键的是，竹料提前用石灰水浸泡过，表层附着碳酸钙，氧化后形成一层细密结晶，让纸面更光滑、质地更结实。

沈书砚捏着手里的白纸，呆呆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他接连见到无数闻所未闻的新奇东西，一次次刷新认知，几乎快要怀疑人生。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鲁鱼走上前，对着发愣的沈书砚拱手道：“这位公子，您应该是东家的贵客吧？”

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纸上写满了外人看不懂的怪异符号。

最奇怪的是，册子上没有半点墨汁，却有一道道清晰的黑色字迹。

沈书砚茫然抬头，又被狠狠惊了一下。只因鲁鱼手里拿的不是毛笔，而是一根模样怪异的细杆笔。

沈书砚忍不住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鲁鱼笑着解释：“这叫铅笔，是我们东家独创的物件。”

“用松木做杆，中间开槽嵌入墨石，再拼合粘牢，不用墨汁，也能写字留痕……”

话还没说完，阿石快步冲了过来，立刻出声打断。

“鲁老慎言！这位公子只是来庄里游玩，不小心走岔了路，误闯工坊重地罢了。”

鲁鱼一听，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把小册子和铅笔全都藏到身后。

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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