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打包价

张权看到沈书砚的时候，这人正被工坊里的一众庄户围着，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模样颇为局促。

阿石早已提前查清楚了前因后果，上前低声禀报。

今日负责接待沈书砚的那名伴游小厮，根本不是正经在岗的人，而是金发材冒充的。

这几日金发材眼红伴游小厮差事清闲、还有提成可拿，索性不知从哪扒了一身小厮制服，偷偷混出来当差糊弄人。

他本就不在山庄伴游的编制里，忙活一趟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恰好又赶上饭点，这厮心里惦记着食堂的饭菜。

把沈书砚随便领进山庄、胡乱交代两句，就直接甩手不管，一溜烟冲去食堂干饭了。

阿石找到他的时候，金发材正捧着一只大猪蹄，蹲在食堂门口啃得满嘴流油，吃得不亦乐乎。

张权听完始末，再看着眼前毫无规矩、没心没肺的金发材，一时气到无语。

他心里门儿清。

金发材身为锦衣卫副千户，是陛下秦铭的心腹，明面上调来山庄。

说是贴身护卫、保他安危，实际上就是天子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明护暗监。

也正因有这人在，山庄大大小小的动静，京中陛下总能第一时间知晓。

心里清楚归清楚，张权也不好真的为难陛下的人。

他上前一脚踹在金发材屁股上，没好气开口：“鲁鱼，给他安排点活儿干，别一天天闲得发慌，净给我惹麻烦。”

鲁鱼闻言一愣，随口问道：“那安排他做什么差事？”

张权略一思索，淡淡道：“往后山庄的安保，就全权交给他负责。”

原本还一脸憨厚啃猪蹄的金发材，瞬间眼睛一亮。

立马腆着脸上前，嘴上还挂着油腻，嬉皮笑脸问道：“那千户大人，这差事有工钱不？”

张权白了他一眼：“你领着锦衣卫的朝廷俸禄，还敢跟我要工钱？”

金发材丝毫不见尴尬，嘿嘿笑道：“钱多不压身，多领一份是一份，不嫌多！”

看着他这一副十足的守财奴模样，张权心里又气又好笑。

果然是陛下亲手带出来的人，骨子里的贪财劲儿，和秦铭简直一模一样。

他懒得跟他废话，又抬脚轻踹一下，沉声骂道：“滚去干活！”

金发材这才嬉皮笑脸的应声跑开，认认真真去接手安保的差事。

打发走闹腾的金发材，张权的目光这才落回沈书砚身上。

此刻的沈书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姿态端正，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坐。”

张权指了指身侧的椅子。

沈书砚依言落座，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满是诚恳：“学生……真心佩服张大人。”

张权嗤笑一声，随口调侃：“佩服我会造纸、造笔，还是佩服我会夏日制冰？”

“是，也不全是。”

沈书砚抬头，眼神复杂。

张权挑眉：“哦？说说看，什么意思。”

沈书砚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学生擅自窥探大人的诸多奇技，换做旁人，必定恼羞成怒、严加戒备。”

“可大人得知之后，却毫不在意、坦然处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恭敬：“学生方才所见的制冰、造纸、造笔、连发劲弩，每一样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绝世技艺。”

“可在大人眼中，不过是旁门小道、举手可成的琐事……学生今日窥见的，恐怕连大人身所学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不到。”

张权听得心头一乐，暗自感慨，读书人夸人就是好听，文绉绉的，没点文化还真不一定听得懂。

就在这时，沈书砚猛然起身，对着张权深深躬身，态度无比恳切。

“学生恳请大人传授技艺！无论任何条件，大人只管开口，学生尽数依从！”

话没说完，便被张权笑着打断。

张权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在你眼里，只要价钱给够，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没有打动不了的人，是吧？”

沈书砚脸颊一红，连忙拱手致歉：“学生孟浪了，还望张大人海涵。”

可张权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朗声一笑，大大方方说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天底下所有人、所有物，皆有标价……能买到，是价码够了；买不到，就是你出的钱还不够。”

沈书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心里五味杂陈。

他印象里的张权，心怀苍生、低调清贫、心怀大义，绝非视财如命之辈。

可此刻这番直白市侩的话，又让他捉摸不透。

张权懒得揣摩他的心思，大手一挥，干脆利落道：“行了，你想买技术是吧？那我就给你开个价。”

他打了个响指，笑意浓郁：“造纸、造笔两项技术，打包价，一万万贯。”

沈书砚眉头猛地一皱，略带迟疑：“一万贯？”

“想什么呢。”

张权瞥他一眼，“是一万万贯。”

不等沈书砚震惊回神，张权缓缓说道：“有这一万万贯，我可以把学堂开遍大江南北，让天下寒门子弟都能读书识字。”

“纸笔技术根本不值一提，剩下的巨款，我可以收买那些阻挠教化的贪官，也能雇人铲除那些垄断仕途、欺压百姓的世家，足够我搅动天下格局。”

沈书砚瞠目结舌，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张权像是在说梦话。

张权接着打了个哈欠，继续报价：“至于夏日制冰的技术，简单点，一口价一千万贯。”

“一千万贯，足够给天下无数家徒四壁、屋漏日晒的穷苦百姓翻修屋舍，让他们夏日免于酷暑炙烤，远离闷热疾苦。”

沈书砚脸色一阵发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齐烨端着茶杯，啧啧两声，戏谑开口：“不会吧不会吧？一万万贯就把你吓住了？”

“掌握这造纸造笔之术，你们沈家能赚得盆满钵满，献给朝廷更是能稳稳换来爵位，这般天大的机缘，你居然舍不得出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