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童生文凭

沈书砚办事向来稳妥利落，日落之前便风尘仆仆折返忘忧山庄，稳稳将沉甸甸的银票交到了张权手中。

张权半点不拖沓，转手就把所有银票塞给阿石，语气干脆：“老规矩，全部兑开。”

阿石心领神会，揣着银票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他熟门熟路将大额银票尽数“洗散”，大把银两尽数购入米面粮油、杂粮干粮，能囤的物资疯狂囤满。

实在花不完的，就全部换成市面流通的小额碎银、小面额银票，干干净净，查无可查。

钱财安置妥当，张权转头就忙活起学堂正事，扭头看向身侧的沈书砚。

“对了，我还要找几个教书先生……你说说，京城里去哪能请到靠谱的教书先生？”

沈书砚略一思忖，缓缓摇头：“恩师，此事有些棘手。”

“京中成名大儒，要么身居朝堂高位，一心钻营权术，不愿沾染纷争。”

“要么早已受聘顶级私塾，束修丰厚、地位尊崇，根本挖不动墙角。寻常名士，更是无人愿意无端掺和咱们山庄的事。”

“要什么大儒名士？”

张权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山庄教的是拼音、是三字经、是基础识字，又不是讲学济世、研讨经义。”

“只要认字、会写字、能规规矩矩教孩子读书就行，门槛不用那么高。”

沈书砚眼前一亮，当即应声：“若是这般要求，那便简单多了。京中各大书舍，藏着大量不得志的读书人，足以够用。”

“那就走！现在进城找人！”

张权说干就干，当即带着沈书砚、金发材一行人，策马直奔京城。

京城繁华街巷，笔趣阁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热书舍。

店内不仅售卖文房四宝、正经四书五经，还兼做话本售卖、租赁生意，往来文人墨客、市井百姓络绎不绝，人气极旺。

张权进店后，饶有兴致绕着书架逛了一圈，随手翻了几本热销话本，越看越摇头，满脸嫌弃。

通篇看下来，内容堪称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不是寒门书生十年苦读，一朝金榜题名，风光归乡迎娶青梅竹马。

就是穷书生赶考偶遇美艳女鬼，女鬼赠银相助、以身相许，待书生功成名就，二人携手归隐、双宿双飞。

张权合上书，嗤笑一声：“这帮写话本的，是半点新意没有？翻来覆去就这两套模板，看得人眼皮子发困。”

沈书砚闻言失笑，在旁从容解释：“恩师有所不知，如今市面上的通俗话本，编撰者大多是屡试不第的落榜秀才。”

“真正的大儒名士，终日钻研经义、忙于治学授课，哪里有闲工夫写这些哄市井百姓、逗闺阁姑娘的闲书？”

“倒也是这个理。”

张权点点头，随即心里打起小算盘，低声嘟囔，“那回头咱也编几本新话本拿来卖，换点小钱补贴山庄，岂不美哉？”

沈书砚顿时来了兴致，好奇问道：“师父还会编撰话本？”

“这有何难？”

张权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气场十足，“我给你起个头……”

“边军战神浴血归京，本该封侯拜将、荣归故里，却意外得知，自己戍边数年、舍生忘死守护的家中，妻女竟被恶豪强抢，辗转卖入青楼！战神一怒，传令十万边军即刻入城……”

话说到关键处，张权忽然刻意停顿，吊足了众人胃口。

一旁的阿石听得心潮澎湃，连忙追问：“然后呢？哥，后来怎么样了？”

张权嘴角一勾，慢悠悠补完下半句：“后来，战神带着十万将士，给青楼姑娘冲业绩。”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金发材听得两眼放光、热血上涌，满心震撼。

十万百战边军齐聚青楼，这等场面，想想都觉得气派滔天、威风赫赫！

反观沈书砚，当场两眼一黑，脑壳嗡嗡作响。

他默默在心里叹气，彻底放弃了幻想。

还是别指望恩师写话本赚钱了，老老实实搞造纸、印刷、办学实业，才是正经出路。

张权全然不顾众人神色变幻，转头直奔正题，看向沈书砚：“别扯闲篇了，教书的人找得如何了？”

沈书砚收敛笑意，正色回禀：“此书舍并无专职教书先生，但此处聚集了大量识字善书的读书人，足以胜任山庄蒙学授课之事。”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示意，将笔趣阁掌柜唤了过来。

他口中的读书人，说白了，就是一群靠抄书、写话本糊口的底层文人。

皆是科考无望、无处立足的落魄之辈。

没有世家门阀招揽为门客，正经私塾也不肯收纳他们任教。

为了谋生，只能日日蹲在书舍，靠着抄誊书卷、编撰俗话本换些微薄银两度日。

笔趣阁掌柜常年混迹京中文娱圈子，眼光毒辣、人脉广博。

他不认识平平无奇的张权，却一眼认出了沈书砚。

国子监监生、沈家长房嫡长子、吏部左侍郎的爱子。

这般身份，在京中足以让寻常商贩小心翼翼、恭敬奉承。

掌柜连忙搓着双手，满脸堆笑躬身行礼：“沈监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沈书砚淡然摆手，礼数周全：“掌柜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是我家恩师想要寻访几位识字读书人，前去乡间授课，不知掌柜能否代为张罗？”

“能！太能了！”

掌柜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别说三五人，便是二三十人，老朽也即刻能寻来！”

一旁的金发材性子急躁，当即沉声催促：“既然能，速速去寻！”

张权当即无奈叹气，拍了把金发材的脑袋：“发财，能不能温柔点？人家是斯文读书人，你这般凶神恶煞，再把人吓着了。”

金发材憨憨挠头，一脸实诚：“千户大人，我这不是怕耽误功夫，赶不上回山庄吃午饭嘛！”

张权当场扶额，暗自腹诽……

这货真是个纯纯饭桶，脑子里除了干饭，半点别的事装不下。

掌柜不敢耽搁，连忙招呼店中小厮，速速去周边街巷寻访闲散读书人。

等人的空档，他连忙殷勤张罗茶点，好生伺候着一行人。

张权闲来无事，随口问道：“掌柜的，你这抄录一本书，要多少工钱？”

掌柜如实回道：“回客官，看字数多寡……寻常三五万字的话本，抄录一本，工钱五百文。”

“那若是有人原创写话本，你们收不收？”张权又问。

“收的！”

掌柜眼前一亮，连忙应声，“看文稿质量、情节新意，一篇话本，价码在一两至五两银子之间！客官若是有佳作，尽管拿来，老朽高价收录！”

张权心中暗喜，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眼下山庄活体印刷已然成型，日后批量印书、印话本根本不费人力物力。

若是自产自销编撰新话本，绝对是一条稳赚不赔的生财路子，源源不断的银两。

小半个时辰过后，外出寻人的小厮终于折返，身后跟着十余名衣衫朴素、面带拘谨的读书人。

年岁参差不齐，最小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年长的白发苍苍、年过七旬，看着比老姜头还要年迈苍老。

张权扫了一眼众人，微微皱眉，开口问道：“你们一个个说说，各自是什么文凭出身？”

一众落魄读书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一时间无人敢应声。

“文凭”二字，他们从未听过，全然不懂其意。

沉默良久，才有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回老爷，晚生乃是童生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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